想到這裡,南鳴律將託著腮的手放下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眸半垂著,他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天空——那片藍色乾淨得像是被水洗過,幾縷薄雲懶洋洋地飄在天際線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在遠處的農田上投下大片明暗交錯的光斑。
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
—
此刻,在末尾的大巴車上,景象與前面的車輛截然不同。
這輛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人,座椅大片大片地空著,行李被隨意地擱在旁邊的座位上,有人乾脆橫躺下來佔了一整排。
因為人數不均,最後一輛大巴車沒能坐滿,學校又沒必要多租一輛小車,於是這輛能夠容納五十人的大巴車只載了不到二十人。
而拉和目就坐在這輛車的最後一排。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傷勢還沒有徹底恢復右腿伸直搭在旁邊的座位上,那雙紫色的眼眸半睜半閉,目光落在車頂的空調出風口上,看不出是在看什麼還是在發呆,旁邊座位上擱著一個深灰色的雙肩包,包上沒有任何掛件或貼紙,乾淨得像是剛從商店裡買回來的。
大巴車行駛了一段時間,公路上的車輛漸漸變少,其他幾輛大巴車已經駛出了視野,只剩他們這輛落在最後面。
拉和目微微扭過頭,透過大巴車後方的玻璃看向了後方。
那扇寬大的後窗玻璃上沾著薄薄一層灰,將外面的景物罩上一層朦朧的濾鏡,遠處公路蜿蜒著消失在丘陵之間,路面上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兩側是連綿的農田和偶爾出現的幾座低矮的農舍,天空藍得乾淨,沒有一朵雲。
而在大巴車後面,公路的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在那裡行駛著。
那輛車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大巴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防窺膜,看不到裡面坐著什麼人。
拉和目看著那輛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不是現在才發現的,從上大巴車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那輛車,當時車隊剛剛駛出校門不久,拐過街角的時候,她就從後窗玻璃裡瞥見了那輛黑色的轎車正從一條岔路上駛出來,不緊不慢地匯入車流,插在了大巴車隊伍的最後面。
—
而此時,在那輛黑色轎車中,開車的是一個烏鶇亞人。
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五指鬆鬆地搭在皮質包裹的握柄上,姿態隨意而熟練,另一隻手隨後從方向盤上移開,探進夾克的口袋裡,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陣。
他的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時,指間夾著兩樣東西。
一盒香菸,以及一張摺疊整齊的小票。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兩樣東西,朝著副駕駛的方向遞了過去,動作很自然,沒有多餘的話,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副駕駛上坐著的人,目光依舊落在前方那條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公路上。
而坐在副駕駛的不是別人,正是參寒森。
聽到烏鶇亞人遞東西的動靜,他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落在烏鶇亞人遞過來的那隻手上。
那目光沒有在香菸盒上停留哪怕半秒,徑直落在了那張摺疊整齊的小票上。
他伸出手,修長而蒼白的手指從烏鶇亞人指尖抽走了那張小票。
烏鶇亞人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沒有說什麼,也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將香菸盒自然地收了回來,拇指推開盒蓋,用食指和中指從裡面叼出一根,夾在指間,然後將煙盒重新塞回口袋。
他將那根香菸叼在嘴裡,又從夾克的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隻銀色的打火機,拇指撥動齒輪,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在安靜的轎車裡跳動了幾下,湊近菸頭直接將其點燃。
他吸了一口,將煙霧含在肺裡停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從鼻孔和嘴角同時逸出,在他那張被冷硬線條勾勒的臉上籠上一層薄薄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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