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南鳴律正蹲在她身後大約兩三步遠的位置,姿態和照片裡一模一樣——雙手搭在膝蓋上,那雙灰色的豎瞳正平靜地看著她。
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南鳴律的眉頭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大概是不太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反應這麼大。
池凜羽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了。
她的手指在相機外殼上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然後下一秒,她一把抓起放在腿上的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上衣,手臂甩出一個急促的弧線,將那件衣服精準地甩在了南鳴律的頭上。
布料展開的瞬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啪”,正好蓋住了南鳴律的整張臉。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池凜羽的聲音拔高了一個明顯的幅度,尾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驚魂未定的、被嚇到後的惱怒,“怎麼連聲音都不發出一點的!你難道在.......在偷窺嗎!”
她的臉還是紅的,而且比剛才更紅了,像是有人在她皮膚下面點了一把火,燒得她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南鳴律被那件衣服蓋住了臉,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過了片刻,他抬起手,將那件衣服從頭上拿下來,布料在他指間展開,袖口垂落,領口的褶皺已經被池凜羽剛才疊的時候撫平了,此刻又被他扯出了新的褶皺。
他將衣服搭在手臂上,然後抬起眼,那雙灰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池凜羽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
“我才剛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平靜,語氣裡沒有任何心虛或閃躲,只有一種被誤解後的、略顯無奈的澄清,“剛到就看到你在自拍,然後你就轉過頭來了。”
他頓了頓,將搭在手臂上的衣服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沙粒,然後開始穿。
先是左臂伸進袖口,然後是右臂,領口拉正,下襬撫平,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悠閒,和他此刻面對的這個臉紅得快要爆炸的女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穿衣服的時候,池凜羽的目光不自覺地跟著他的手指移動——從袖口到領口,從領口到下襬,從他的手指到他的手腕,從他的手腕到他小臂上那些若隱若現的灰綠色鱗片。
然後她猛地將目光移開,重新落在自己手裡的相機螢幕上。
那張照片還亮著,放大後的畫面裡,南鳴律蹲在她身後,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鏡頭。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鼓脹著,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你……你都看到什麼了。”
南鳴律正在整理領口,聞言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灰色的豎瞳裡浮現出一絲真切的困惑。
“看到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眉頭微微蹙起,“你自拍啊,還能看到什麼。”
他頓了頓,將領口最後一道褶皺撫平,然後抬起眼,那雙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池凜羽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
“我只是來找你拿衣服的。”
池凜羽咬了咬嘴唇,臉又紅了一個度。
“......變態。”
南鳴律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大概是“我怎麼就變態了”或者“你到底在說什麼”之類的話。
但還沒等他開口,池凜羽已經將相機擱在了旁邊的躺椅上,然後抬起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臉頰還是紅的,耳廓上的羽毛還是炸開的,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最後的、不肯徹底崩壞的體面。
“請我喝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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