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
“……沒有。”
池凜羽從鼻子裡逸出一聲短促的輕哼。
她將託著腮的手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篤篤聲。
“不用裝了,我都能看出來,說到底,我自己心裡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
她頓了頓,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垂了下去,目光落在杯沿上那顆已經開始微微融化的小紙傘上,傘面上的蠟質塗層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從一開始,就是我單方面在和父親較勁而已。”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又像是隻是在對自己說,“至於池寺淵本人,他根本就沒在乎過我。”
南鳴律看著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從那晚池寺淵和自己的交流來看,池寺淵並不是完全不在乎池凜羽,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失去妻子的痛苦讓他至今還沒有走出來,那種痛苦像一層厚厚的殼,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讓他無法正常地表達感情,無法正常地與人相處,甚至無法正常地面對自己的女兒,而且以池寺淵的地位和財富,別說找一個合適的了,大把年輕的美女恐怕都上趕著倒貼,但他沒有,他一直是一個人。
這些念頭在南鳴律的腦海中一一閃過,像一串被風吹起的紙頁,嘩啦啦地翻動著,每一頁上都寫著他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話。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嗯。”
南鳴律隨後將空了的可樂杯擱在桌上,灰色的眼眸看向池凜羽。
“要不要去吃午餐?學生會正在準備野炊,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就是了。”
池凜羽將那杯已經不再分層的果汁最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擱在躺椅上的防曬服披在肩上,又將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調整了一下位置,讓鏡頭朝下貼在胸口。
“正好,可以拍一點照片。”她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沾著的細碎沙粒。
兩人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一個身影便從沙灘的方向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
那步伐又快又重,每一步踩在沙子上都揚起一小片塵霧,銀白色的短髮在海風中凌亂地飄散著,鯊魚尾鰭在身後繃成一條筆直的線,尾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但所有這些,都不如她額頭上那個印記惹眼。
一個圓圓的、紅紅的、完美復刻了排球紋路的印記,端端正正地印在她的眉心,像是帶著幾分滑稽的印章。
池凜羽的目光剛落在那個印記上,整個人就猛地僵住了。
她的嘴幾乎是本能地張開了,然後又在千分之一秒內猛地合上,一隻手飛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幾根耳廓上的羽毛從服帖的狀態瞬間炸開了一小圈,整個人像是在用盡全力把一聲已經湧到喉嚨口的笑聲往回壓。
“乙、乙辻光……”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明顯的、壓都壓不住的顫意,“你額頭上……這是怎麼了?”
南鳴律也看到了那個印記。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灰色的眼眸在那個圓形的紅色排球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乙辻光那張寫滿了惱怒的臉上。
“你和西松奈打完了?”
乙辻光誰都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南鳴律和池凜羽之間快速掃了一圈,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銀白色的短髮因為剛才快步走來的動作而凌亂地翹在頭頂,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她完全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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