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被那個眼神噎得耳根發熱，索性不再辯解，轉身往竹林方向走。身後傳來老爹低低的笑聲，和茶壺蓋子磕碰的脆響。
竹林的薄霧己經散了大半。許清正在溪邊練劍，劍光如流水，一招一式都帶著《青蓮劍典》獨有的清冽劍意。她眉心那道原本若隱若現的血紋印記己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極淡的青色劍痕，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李長青沒有出聲打擾，站在竹林邊緣安靜地看了一陣。許清的劍勢比昨日又多了一分圓融。昨夜她在玉簡裡留了一行字，說那種頭痛己經徹底消散，修煉時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此刻她的劍招之間確實沒有了從前那股若有若無的滯澀，劍意流轉之處，溪邊的青竹葉被劍氣輕輕托起，在她周身三尺之內翻飛旋舞，又緩緩飄落。
一套劍式收盡，許清並指收劍，回身時看見李長青，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師兄。”她收了劍走過來，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昨夜我在識海中反覆推演，把血紋印記的幾種演化方向都整理了一遍。雖然那顆種子己經被淨化，但它留下的血紋網路結構還在我的神魂記憶裡。如果祿青位面還有殘留的血紋節點，我或許能幫上忙。”
李長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掃了一遍，神色逐漸凝重起來。許清的分析比他預想的還要詳盡——她不僅記錄了血紋網路的節點分佈規律，還標註了幾種可能的隱匿結構。這種結構是異族用來在戰後保留殘餘力量的手段，道盟的陣法師若只勘測靈脈走向而不瞭解異族血紋的底層邏輯，很難排查干淨。
“你昨夜沒睡？”李長青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痕。
許清不置可否地偏了偏頭：“修士打坐便是休息。”
李長青沒有拆穿她。他將玉簡收好，把方才在泉邊和父親的對話簡要說了一遍，末了問道：“道盟在祿青位面的勘測大概還要持續半個月。你若願意，我們三天後出發。”
許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剋制得很好，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去準備。”
“不用準備什麼，”李長青擺擺手，“帶上劍就行。”
話音未落，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長雪從一叢矮竹後面探出腦袋，懷裡抱著一隻羽翼未豐的靈鶴雛鳥，身後跟著那隻被她追了半個早晨的成年靈鶴，正用喙不停地啄她的髮髻。
“大哥！許師姐！”長雪一臉興奮地跑過來，髮髻被靈鶴啄得歪歪斜斜也顧不上，“我也要去祿青位面！我聽爹說了，那邊有大片的荒原和廢墟，肯定有好多——好多——反正肯定比飛仙峰好玩！”
那隻成年靈鶴在她頭頂發出抗議般的啼鳴，長雪一邊躲一邊把雛鳥舉到李長青跟前，滿臉寫著“帶我去”。
李長青伸手把她的歪髮髻正了正，又將她懷裡那隻雛鳥輕輕放回地上，由著成年靈鶴小心翼翼地把幼雛叼回羽毛底下。他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的眼睛，語氣溫和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祿青位面還有異族血紋殘留，不是去玩的。”
長雪癟了癟嘴，但很快又眉開眼笑地跑走了，邊跑邊喊：“我去找娘告狀！”
竹林小徑的盡頭，李修明不知何時又蹲回了靈泉邊上，正將最後一塊刻好陣紋的天星隕鐵嵌入泉底的凹槽。他聽著遠處長雪的告狀聲和溫晴無奈的安撫聲，頭也沒抬，嘴角卻壓不住笑意。
李修明蹲在泉邊，指尖最後一縷青色劍芒從隕鐵表面收盡，泉眼深處那團被壓制了許久的靈液終於安靜下來，不再咕嘟冒泡。他將捲到肘彎的袖子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隕鐵碎屑，正打算摸出茶壺灌一口，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爹！”長雪從竹林小徑裡衝出來，髮髻歪成了鳥窩，身後跟著那隻一臉警惕的成年靈鶴。她一把抱住李修明的胳膊，仰起小臉，眼眶裡還掛著兩顆沒來得及掉下來的淚珠，“大哥不帶我去！他嫌我小！”
“他是嫌你鬧。”李修明擰開茶壺蓋，喝了一口，沒看她。
“那我不鬧！我保證不鬧！”長雪舉起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西根手指發誓！我就在後面跟著，不亂碰東西，不掉隊，也不追靈鶴——除非靈鶴先追我！”
那隻成年靈鶴在她身後發出一聲極不信任的低鳴。
“西根手指的誓，上次你說去後山藥園不亂拔靈參，拔了足足九根。”李修明終於轉過頭來，把茶壺蓋子擰緊，看著她，“你大哥去的地方，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那是異族血紋殘留的死地，瘴氣、殘陣、索命的怨煞，不知道還藏著什麼髒東西。你修為不夠，去了不是你幫他，是他得分神護著你。”
長雪咬著嘴唇，眼眶裡的淚珠終於滾下來一顆，但沒哭出聲。她知道爹說得對——大哥築基中期，許師姐更是紫府劍修，她的修為才煉氣十一層，連那片荒原上最低等的瘴氣都扛不住。
李修明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伸出一根手指彈掉她臉頰上那顆淚珠：“急什麼，祿青位面那麼大，血紋又不是一天能清完的。等你築基，我讓你大哥帶你去。”
“真的？”長雪猛抬起頭，淚珠還掛在睫毛上，眼睛卻己經亮了起來。
“我說過假話？”
長雪破涕為笑，抹了把臉轉身就跑，邊跑邊回頭喊：“我去修煉了！爹你說的，築基就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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