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上的血漬早凝成了黑褐色的痂,鐵欄的縫隙裡還卡著些碎裂的布絲,一看就是有人曾拼命抓撓過。那股陰寒混著鐵鏽和黴味的氣,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裡鑽,連指尖都凍得發僵。抬頭望,頭頂的天光細得像條線,吝嗇地漏下一點,卻連半分暖意都透不進來 —— 這地方,是連陽光都嫌棄的囚籠。
“小兄弟,你犯了什麼罪啊?”
“聽說你之前是御前帶刀侍衛啊。”
“我跟你說,我之前也是四品官,我在這兒都關了兩年了。”
楚修沒空搭理閒著沒事幹同他搭話的幾人,他眼下腦筋急轉,飛速想著可能的解決辦法。
他一點睡意都沒有,詔獄開了一方小小的天窗,能隱約看見外面的月亮,月亮在緩緩下去,太陽在一點點升起,清晨的陽光像剛睡醒的樣子,柔柔地撥開薄霧。
楚修卻見不到這樣的美景,也見不到今日的太陽。
忽然一個獄卒穿過甬道朝這邊走來,帶去一陣令人心悸的腳步聲。很快那個獄卒就出現在了楚修眼前。那獄卒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看著就透著幾分凶煞,手裡的棍子被攥得發亮,眼神掃過囚犯時,像鷹隼盯獵物般狠戾。
他隨意地端著一盤飯,讓人懷疑飯都要灑出來了,他毫不在意這點,走到楚修跟前,“啪”地一聲很隨意地頓下了飯,有幾粒米撒了出來,地上鋪滿了灰塵,飯也彷彿沾染了骯髒的灰塵。
那裡擺著一方黑漆托盤,裡頭盛著一碗白米飯,油光鋥亮的紅燒肉臥在飯上,旁邊擱著一碟青菜、一尾蒸魚,還有一壺溫熱的黃酒。
“行了,你要死了。這是斷頭飯。”這便是斷頭飯的標配,哪怕是窮兇極惡的死囚,官府也會給這最後一餐的體面。
“什麼,你才來一天!”
“對啊對啊,怎麼這就要死了,我還以為遇到一個能說話的新兄弟呢。”
“是啊。”
楚修手一滯,暗中苦笑,果然如此。江南玉想讓自己速死。換了自己是皇帝,誰要睡自己,自己也會這麼做的。而且會做的比他更狠更絕,眼下江南玉只是要自己的命而已。
“行了,吃吧,午時三刻,死刑。”獄卒說完就傲慢又麻木地離開了。彷彿那已經是個死人。丰神俊朗的少年將要迎來自己的死期。英魂歸地獄。
甬道門口,還是方才那個值夜的獄卒,他忽然神色諂媚:“司公公,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楚修。”
“麻煩你了。”
“好的好的,我馬上帶你去見。”
他點頭哈腰地迎著司空達進來,司空達一進來,就見到楚修蹲在地上,在考慮要不要吃斷頭飯。
楚修聽見人的腳步聲,微微抬頭,見是司空達:“陛下又有什麼吩咐,是換我凌遲處死了嗎?”
“你這張嘴!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司空達見他饒是如此,臉上髒兮兮的,依舊俊美無儔、俊俏非凡,一時心下感慨,可惜了,這麼英俊、這麼有能力的少年,就要死在這裡了,可是自己已經幫不了他了,他這次的罪過可是大了!
“我救不了你。”
“我知道。”
“我來送送你。”
“你不是來餵我毒酒的吧?”
“你……”司空達笑了,他這張嘴還是這樣。連到死都有幾分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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