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貫是這樣的人,不克扣,也不多給,公平公正,所以大家雖然對她沒期待,但也對她很是信任。
江南玉到的時候,就看見她在對著賬目,“皇嫂。歇歇吧,別忙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做人最要緊的就是一個公平,公平了之後,人家才會信你,人家一信你,很多隱患自然而然地就消除了。人性向善,自然循善而居。”
蕭皇后非常喜歡掉書袋講道理,這一點和蕭青天非常相似,江南玉有些無奈,他今日在朝堂上已經聽了一大堆大道理,但是在蕭皇后這裡還是忍了。
“南玉,你這都登基大半年了,還有兩個月都是你十八歲生日了,你卻連後宮一次都沒去過,這怎麼行?”
江南玉更加無奈,滿腦子卻都是楚修和他種種親密無間的舉動,他也開始有些迷茫,是不是該找一些女人了?
楚修去意已決,自己也留不住他,也更放不下面子去留。再說了,明明是他有錯,是他勾搭小宮女。還接受了人家的香囊。
香囊定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去看看楚婕妤吧。”
“你要是實在是不喜歡她,正好是今年了,我們再選秀,或者我給你送幾個調教好的宮女。”
“我試試吧。”他是皇帝,難道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他可以輕而易舉坐擁後宮佳麗三千,只要他想的話。到處是女人願意討好自己,匍匐在自己腳下,卑微如螻蟻,使勁渾身解數取悅自己。
蕭皇后一喜:“我今晚就叫人把人送過去。”
“對了,你知道錢太貴妃這兩日經常找太醫過去問診嗎?”
“不知道,是病了嗎?”江南玉隨口說道。
“可能吧,我問過給她診斷的太醫了,說是脾胃積食,痰溼壅滯。吃幾副湯藥就好。”
“我知道了。”
——
今夜月色透亮,潑在紫禁城的金磚墁道上,綻成一地粼粼的銀,混元殿西暖閣外的迴廊下,四個身著暗藍貼裡的小太監,正斂聲屏氣地抬著一架素色雲紋軟轎,轎杆壓得微彎,卻連一絲吱呀聲都不曾洩出。
三更梆子敲過第三響,紫禁城的夜靜得只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乾清宮西偏門的角燈,被風晃得明明滅滅,四個矮身小太監,正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抬著一卷裹得緊實的猩紅錦被。
錦被是用上好的雲錦織的,滾著一圈暗金線的龍紋邊,被角掖得嚴絲合縫,只在顛簸間,隱約透出裡頭蜷著的人影輪廓。
錦被裡混著一絲女子鬢邊的脂粉氣,嫋嫋地飄進鼻端。
行到暖閣門口,早有司空達候著,手裡捏著一方繡龍的明黃手帕。他朝四人遞了個噤聲的眼色,為首的小太監忙點頭,和同伴齊齊矮身,將錦被輕輕往地上一放。
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明黃的帳幔垂著,燭火跳動。
江南玉江南玉正躺在龍床上看奏摺,望著地上那錦被,聞著鼻端的那絲略顯刺鼻的脂粉氣,忽然覺得有些噁心,說道:“你們直接給我放下面。”
四個小太監愣了一下,沒覺得有任何奇怪的,皇帝的任何要求他們都要執行,更何況這個女子實在是好運,居然有機會侍奉皇帝!!
他們在司空達的指揮下,直接把錦被放在了地上。
江南玉擺擺手,幾人躬身退到門外,脊背繃得筆直,直到暖閣的門 “吱呀” 一聲合上,將滿室的龍涎香氣與燭火都關在裡頭,才敢悄悄鬆口氣。他們太害怕皇帝了。這也是因為這是敬事房的人第一次見到皇帝。
一時只有廊下的角燈,還在風裡晃著,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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