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有這樣的感受,還是在母親去世的時候,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撇下了,好孤獨好孤獨,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真正愛自己的人。
司空達嘆了一口氣,心說陛下莫不是動情了?楚修真的該死,長著那樣一張臉,反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誘惑皇帝。
司空達領命,不敢在這兒再打擾江南玉,只是出去了一趟,過了沒一會兒又進了混元殿,悄悄地把從太醫院那裡拿來的玉肌止血膏放在了江南玉的案上。
“可要老奴替陛下擦?”司空達無比關切心疼地問道。
“不了,朕自己來吧。”江南玉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沒說。
“你出去吧。”
司空達只好不情不願地默默地出去了,心裡不住地寬慰自己。
也許自己應該給皇帝一些時間。聖旨他已經看過了,他不得不承認,看到聖旨內容的剎那,他徹底鬆了一口氣,楚修也是個頭腦清醒的,居然自己知難而退,選擇主動離去,去城外軍營歷練,不枉相識一場。
混元殿內,沾染了一身淡淡的苦中回甜的沉香氣息的江南玉,出神地拿起那盒藥膏,微微旋轉開啟,修長白皙的手指沾了一點,輕輕敷在唇上,腦子裡卻全都是楚修撕咬他的場景。
——
楚修快步出了內城門,騎著裴羽尚送他的高頭大馬,一路疾奔往裴羽尚家裡去。
他的孃親白月娥回了楚府,不在莊子上了,所以他也不用出城回楚府,這些日子下了夜都是去裴府上住著。
唇齒間略有腥甜的氣息,江南玉的血莫名很甜,很勾人,會撩起人嗜血的慾望,會讓人抓狂,會讓人不受控……楚修一路疾馳,被迎面的淡淡的熱浪吹過,已經冷靜許多了,他騎在馬上,微微有些出神。
江南玉,你疼不疼啊。我好像又幹了一件混賬事。可是你沒事總勾我做什麼?是你先把我一腳踹開的呀。是你先提拔了甄綱,……可又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挽留自己?
人生哪有那麼多可以後悔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最難買的就是後悔藥。他真的不想回頭了,他在這段已經略有點變質的關係裡已經開始有點心力交瘁,他好像不知道他和江南玉會怎麼發展了,歷史上寫了那麼多東西,政治、軍事、文化……卻沒有教人怎麼戀愛,他也絲毫看不透自己和江南玉的命運。
人生不是隻有相遇,還有離散。體面的告別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弄到各自都心煩意亂?
感受著策馬奔騰的自由,楚修只知道的是,他不會停留在過去那段屈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關係裡了。這已經不是自己想要的了,或者自己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他承認,當江南玉願意放下身段和他平視,一個坐著、一個微蹲著接吻,他有一瞬間的心動,心臟狂跳。或許是那陣狂跳讓他害怕,讓他制止了自己繼續發展下去,他不知道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麼樣,他只知道這會讓一切局面都失控,楚修,你長這麼大,第一次怕了。
楚修,你是個膽小鬼,是個逃兵。
但是這次他不得不逃了,眼下局勢那麼危險,絕對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拎得清,江南玉只會比自己更加拎得清。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會有任何情愛,這也是他一貫在江南玉身上看到的——前一秒可以同自己曖昧,後一秒立馬把自己拋諸腦後,開始處理朝務。
以後自己只會同江南玉學習。
進了裴府,裴羽尚一早就獲得訊息,在門口等著,一見到楚修,見他腰懸佩刀,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利落。韁繩一扯,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間,他挺直脊背立在馬背上,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眉眼銳利如鷹隼,目光掃過之處,自有一股懾人的英氣,馬蹄踏過塵土飛揚,整個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他熬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好像終於快到縱橫天下的時候了!他為自己有這麼一個意氣風發的朋友而感到深深的驕傲!
楚修從馬上下來,由著裴家的門房牽著那匹叫做朱雀的馬進去,自己和裴羽尚一道踏進裴府的大門。
“我去向陛下求聖旨了,提到了你。”楚修沒提他和江南玉後面發生的那些事情,只提了與裴羽尚和自己的事業有關的事情,他們一路走一路說。
“是嗎?陛下怎麼說?”裴羽尚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這種等待的感覺最是磨人,但其實人生多得是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