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綿往日從未怕過他,今天冷不丁嚇得手發軟,視線掃過他頸上傷口,急忙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她信了姜穠說的話,於陵信和往日不同了,可到底怎麼才能讓人一夜之間變化如此翻天覆地?
於陵信自己解了大氅扔給訓良,信步進殿。
姜穠還在床上躺著,半死不活,他冰涼的手掌探到她頸窩,一摸,冰得她一個激靈,於陵信卻笑:“尋死覓活給誰看呢?這兒有人心疼你嗎?……忘了,在浠國也沒人在意你。”
他知道,姜穠跑不了,連宣室殿都搬不出去,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做無謂的抗爭。
姜穠不想和他廢話,以於陵信的不要臉,她說什麼都有八百句歪理邪說等著她,可是她不說,又悶得心裡生火,閉上眼睛,心裡已經把於陵信凌遲千遍萬遍了。
於陵信手暖了暖回溫了,再摸姜穠的時候才覺出不對,微微蹙眉:“給自己氣得發燒了?”他語氣很真切地誇獎道,“姜穠,孤有時候發現你還挺聰明的,燒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會生氣了,不會生氣就不會生病,所以把自己燒傻了就等於永遠不會生病了。”
姜穠氣得心臟要噴血,她的頭更痛了,拍開他的手。
於陵信的臉皮夠厚,昨晚被扇了兩巴掌,今天只有唇角碰破了的傷痕。
他撐著頭,躺在她身邊,勾她的下巴,無視她的厭惡,笑吟吟道:“其實被你發現了也好,我裝了這麼久,真的裝的挺噁心的,我有時候都要裝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這麼噁心的人,你看,我們現在相處多自然,我想折磨你,你想殺了我,平等健康的關係。”
“於陵信,你要點臉吧。”姜穠一張嘴,才發現嗓子啞得不成樣子了,她心裡忍不住惡毒地想,於陵信這種人的血裡也是有毒的,她好好的,一年四季都不大生病,喝了於陵信的髒血就被毒病了。
姜穠才過了兩年安生日子,又重回這種被氣到無力的感覺,是很熟悉,是很自然,熟悉到她知道巴掌扇過去於陵信還能笑著說下次打另一邊。
讓她死了行不行?
姜穠是個什麼都能和別人講道理的人,偏偏和於陵信講不了道理,他最知道怎麼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覺得病死也好,誰也連累不了。
“但是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於陵信拍拍她的後背,叫,“訓良,去傳太醫。”
“你讓我死了吧,這本來就是你想要的,你只是覺得折磨我好玩而已,現在我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裡都備受煎熬,你應該很滿意的不是嗎?”
於陵信點頭:“對,你說得對。”
訓良躬身站在床外,於陵信腰牌扔向他:“調東南兩宮門衛,凡少府六品及以上官員皆押入廷尉獄抄家問斬,哦,還有宣室殿所有值守看護皇后不利,一同下獄,即日起由你兼領少府監一職。”
姜穠抓住他的胳膊,叫訓良回來:“你瘋了?少府六品以上官員一共十五人,你審都不審全都殺了?暴君!御史臺怎麼還不參你濫殺無辜戕害忠良!”
於陵信一笑:“那就把御史臺的人全都殺了。”
她妥協了,點頭,甩開他的手:“好,好好好,你讓人去叫太醫,我活,我活還不行嗎?”
於陵信撥開她落在臉上的髮絲:“早自己叫太醫不就好了?對付別人我沒有手段,難道還沒有對付你的手段嗎?你好好活著,我真的很無聊,你要是死了,我跟誰玩?”
他看向欲言又止的訓良:“沒聽見皇后的話嗎?去請太醫,另外少府官員下獄審問,先不殺了。”
訓良匆匆去了。
他一個閹人,有時候實在弄不懂這些愛恨情仇。
大概在去年,於陵信變了,他只在姜穠面前維持著原本的樣子,訓良覺得這應該是愛,但是現在惡言相向,彼此傷害,他實在不知道,這是愛還是恨。
太醫令匆匆趕來,看過之後說是急火攻心所致,開了三日的湯藥,一日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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