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這次新田稅當年的成果斐然,足可見能在全國推行。
十一月中旬,收了鹽鐵稅,多少寬裕了些,人頭稅因大婚免了三年,暫且不計,若是新田稅可行,依舊像輔京那樣能多帶來幾成稅收,照姜穠看,人頭稅可以繼續免下去。
連著落了幾場鵝毛大雪,雪積得厚厚的,人一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姜穠愛在下雪天出去,那時候天氣比平常都要暖和些,雪後她就不愛動了,冷得煞人,風都像刀子似的往人臉上扇巴掌,出去走一圈兒,臉皮都能被片開。
辛瑤過了十一月就十五歲了,訓良在前朝幫她留意著,遇到合適的就提給姜穠,讓她幫著看看,選來選去,姜穠也是很中意李季。
人本分、認真、實在、有責任心,長得還算利索,父親是徵西將軍,早年戰死,母親鬱鬱而終,家中沒有別的親眷,人口簡單,甚至稱得上破落了。
年輕有為,他十三歲就受恩蔭入朝,這些年穩紮穩打,都是看得見的,就是照比辛瑤,年紀大了一些,都二十六了。
姜穠還是說再看看吧。
訓良笑眯眯地把一疊冊子嘩啦一收,說:“確實也不急,才十五呢,有的是可選的,再拖四五年都來得及。”
朔風吹得窗欞“篤篤”作響,像厲鬼的嗚咽,天已經黑了,卻沒見於陵信。
姜穠猛地想起他,問訓良於陵信去哪兒了。
一般訓良都是跟著於陵信的。
“奴婢也不知道,陛下說要一個人出去逛逛,大抵就在附近。”
姜穠皺了皺眉,一個人出去?
這麼冷的天,怎麼這麼任性?萬一凍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
她點頭,揮手,讓訓良下去歇息,繼續看手中未曾看看完的書,她沒看進去,手裡的書籤來回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許久了,一頁都沒翻過。
姜穠披上大氅,心想,她就在附近轉一轉,踩踩雪,又能有什麼危險呢?
雪下得那麼白,那麼厚,在月光下閃著光,她不去踩一踩豈不是很辜負?
朔風吹來,卷得姜穠臉疼,頭髮都亂了,她扯扯帽子,把自己包得更嚴實一些。
好在沒走出多遠,就看著於陵信孤零零站在小花園的雪地裡,一襲黑衣,慘白的臉,像一隻孤魂,陰溼溼地飄蕩著。
姜穠如果不是認出他,大概也要被嚇一跳。
他周圍散落著雪團,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穿得單薄,不知道在雪地裡寫什麼。
姜穠走過去,雪厚反倒不容易滑倒,踩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天這麼冷,這麼晚你在做什麼?”
於陵信用腳劃散了雪地上的字,說:“沒幹什麼,殿裡太熱,出來走走。”
姜穠不信邪,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臉:“跟冰塊似的呢,還說熱,只有鬼才不怕冷吧。”
“我又沒說我是人,萬一我真是鬼呢?”
姜穠錘了一下他的胸口:“也說不定,你平常身上就冷颼颼的,走吧,回去吧,這麼晚該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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