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慘淡，如同稀釋過的灰白顏料，費力地塗抹在哭泣溪谷兩側陡峭、溼滑的崖壁上，卻無法驅散谷底那淤積不散的陰冷與粘稠的惡意。
周斌馳手腳並用地爬行，每一次身體與冰冷岩石的摩擦，都讓左肩和右臂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帶著血腥和鐵鏽味，灼燒著乾澀刺痛的喉嚨。
他的意識在疼痛、疲憊和失血帶來的眩暈邊緣飄搖，視野時而清晰，時而蒙上一層晃動的薄紗。
但他不敢停下。
身後是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散發著無盡惡意的“飼養池”枯木林，前方是未知的、可能仍有追兵或怪物的溪流上游。
他必須爬，必須移動，必須找到一個稍微安全一點的地方，哪怕只是暫時。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久。
當天光終於將谷底照亮到能勉強看清十幾米外景物輪廓時，他看到了前方溪流轉彎處，那一片熟悉的亂石灘——渡口所在。
沒有守衛，沒有活動的身影。
只有被晨風吹動的、半枯的蘆葦，和溪水永不停歇的嗚咽。
昨天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留下的血跡，早己被水流沖刷乾淨，只留下幾塊顏色略深的、溼滑的卵石，和岸邊幾處被踐踏倒伏的枯草，無聲訴說著曾經發生的一切。
暫時……安全了。
周斌馳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疲憊和虛弱。他幾乎是用最後一點意志力，強撐著爬過了最後一段亂石灘，來到了對岸，那片他們之前隱藏過的、相對背風的巖壁下方。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上，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最後那點硬得硌牙的粗糧餅，掰了一小塊，用盡力氣，慢慢咀嚼，用唾液艱難地將其軟化，再一點一點吞嚥下去。
冰冷的餅塊劃過食道，帶來微不足道的飽腹感和一絲熱量。
然後，他拿出水囊，裡面只剩下最後一口渾濁的水。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喝，而是將其倒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上，蘸溼，小心地擦拭著臉上、手上最明顯的血汙和泥漿。
清涼的溼意帶來短暫的清醒。
做完這些，他靠在石頭上，閉上了眼睛。
他必須儘快恢復一點體力，然後想辦法處理傷口，並決定下一步去向。
莉娜……她逃掉了嗎？
是去了他們之前藏身的那個山洞，還是慌不擇路跑向了別處？
他必須儘快確認。
但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翻山越嶺去找那個山洞，就是站起來走路都困難。
而且，如果莉娜被抓住，或者山洞位置暴露，他貿然前往，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需要情報，需要了解渡口這邊和上游方向的最新情況。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將注意力投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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