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是意識復甦時最先感知到的觸感。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骨髓深處,彷彿血液己被凍結,靈魂正被投入永恆的冰窟。
緊接著,是疼痛。
並非尖銳的撕裂,而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每一寸肌肉、骨骼,尤其是大腦深處,緩慢而堅定地攪動、穿刺。
最後,是瘋狂。
如同無數個充斥著怨毒、痛苦、瘋狂囈語的靈魂碎片,在顱腔內橫衝首撞,試圖將他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徹底撕碎、湮滅、同化。
瀕死。瘋狂。
汙染。詛咒。
這西個詞彙,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清晰地鐫刻在周斌馳那破碎、飄搖的感知邊緣。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在驚濤駭浪和深淵暗流中沉浮的枯葉,隨時會被徹底吞沒,連一絲漣漪都不會留下。
但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微弱、但異常堅韌、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冰冷的力量,如同最纖細也最堅韌的蛛絲,纏繞著他即將徹底沉淪的意識,強行將其從那無邊的黑暗與瘋狂中,一絲絲、一縷縷地,向上拉扯。
“……嘖,真是麻煩的小丫頭,都這副德行了,靈魂還在本能地抗拒‘湮滅’?
這股求生欲,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點。”
一個熟悉的、帶著慵懶磁性、卻又透著一股非人冰冷與玩味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的水面之上傳來,穿透了厚重的、粘稠的痛苦與瘋狂,模糊地傳入周斌馳幾乎停滯的感知。
袁……麗君?
她……在這裡?
她救了我?
混亂的思緒如同沉渣泛起,卻又迅速被更劇烈的痛苦和瘋狂的囈語淹沒。
周斌馳無法思考,只能被動地感受著那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術器械,在他那幾乎要崩潰的靈魂和肉體上游走、切割、縫合、引導。
他感覺到,某種清涼、但蘊含著強大淨化與秩序波動的液體,被小心翼翼地滴入他乾裂、不斷溢位汙血的嘴唇,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帶來一陣微弱的、彷彿能撫平一切混亂與痛苦的安寧感,暫時壓制了體內狂暴的“疫病血氣”和“猩紅”汙染的衝突。
他感覺到,自己左臂那道深可見骨、被汙染侵蝕的傷口,正被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血腥和草藥清香的、冰涼粘稠的膏狀物覆蓋,膏體滲入傷口,帶來刺痛,但更帶來一種強烈的、促進生機癒合的暖流,與傷口處殘留的汙染力量激烈對抗、中和。
他感覺到,靈魂深處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嘶吼的“紙新娘詛咒”,似乎也被某種外來的、冰冷而強大的意念力量,暫時“安撫”或“壓制”住了片刻,那無數怨念的尖嘯和混亂的畫面,變得模糊、遙遠了一些,讓他那幾乎崩斷的理智之弦,得到了一絲極其珍貴的、喘息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
當週斌馳再次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時,映入模糊視野的,是熟悉的、倒扣巨碗般的黑色石堡那冰冷、厚重的內部穹頂,以及穹頂上,那如同呼吸般、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不穩定的、明滅的暗紅色光芒。
他……還在石堡裡?
不,不是下面的墓穴主室。
這裡似乎是石堡內部,某個相對空曠、但同樣死寂、散發著濃郁陳腐和血腥氣息的、類似大廳或前廳的地方。
地面是粗糙的黑色石板,周圍矗立著幾根粗大的、雕刻著扭曲符文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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