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粘稠的、蠕動的、充滿了無數破碎畫面、瘋狂囈語和極致痛苦的、彷彿有生命的沼澤。
周斌馳的意識在其中沉浮,如同被投入沸水、反覆蒸煮、又瞬間凍結的靈魂碎片。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那永無止境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灼燒、以及那兩股依舊在體內(或者說,靈魂中)衝突、糾纏、又被強行“縫合”在一起的、冰冷怨毒與狂暴“疫病”的劇烈碰撞。
【猩紅疫病·怨念支配】的副作用,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昏迷中依舊瘋狂啃噬著他的生命力和靈魂本質。
袁麗君那強行打入的“靈魂針腳”,如同冰冷的枷鎖,雖然暫時束縛住了即將崩解的靈魂,卻也帶來了更深沉的、規則層面的束縛與痛苦。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粗暴修補、又強行灌入狂暴能量的、瀕臨碎裂的瓷器,在毀滅的邊緣搖搖欲墜。
不知過了多久…
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混合了青草、泥土、陽光,以及一絲淡淡的、屬於年輕男性汗水的、乾淨而溫暖的氣息,
如同穿透厚重烏雲的一縷陽光,突兀地、毫無徵兆地,滲入了周斌馳那被痛苦和瘋狂充斥的、黑暗的意識深淵。
這氣息是如此“格格不入”,如此“清新”,與周圍無盡的汙穢、詛咒、瘋狂形成了極致反差,
以至於瞬間就抓住了周斌馳那僅存的一絲、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對“正常”與“美好”的本能感知。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溫暖的、帶著憨厚笑意和濃濃悲傷的、年輕男性的聲音,彷彿從遙遠記憶的彼岸,斷斷續續地傳來:
“婉兒……這個……給你……”
“我用……後山……最韌的……青草……編的……”
“等我……獵到……最好的……皮子……就……娶你……”
“別怕……我會……保護你……永遠……”
聲音溫柔,充滿了真摯的愛戀和堅定的承諾。但在聲音的背景中,卻隱約傳來了嘈雜的、帶著恐懼和狂熱的呼喊,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
婉兒那絕望、淒厲的哭喊和詛咒!
不!
不要!
周斌馳的意識,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不屬於他的溫暖記憶碎片,而劇烈地波動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記憶碎片,並非來自“紙新娘”詛咒中那純粹的怨恨和痛苦,而是來自另一個源頭,一個與“婉兒”緊密相連、卻又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愛、守護、以及最終被殘酷現實碾碎的、絕望的悲傷!
是阿牛!
那個扎紙匠亡靈“林九”筆記中提到的、婉兒青梅竹馬的愛人,那個試圖帶她私奔卻被村民打成重傷、囚禁起來的年輕獵人!
這股溫暖的、悲傷的記憶碎片,似乎觸動了周斌馳靈魂深處某個極其細微的、與“人性”和“情感”共鳴的點。
也引動了被他強行“融合”在【猩紅疫病·怨念支配】狀態中的、那部分源自“染血婚書”的、屬於“婉兒”的、對“加害者”的復仇執念。
復仇執念因為這溫暖記憶的刺激,而變得更加尖銳、更加痛苦,也更加……
清晰地區分出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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