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血肉、燒焦的毛髮、以及——“淨蝕聖光”燃燒後的氣味。
蘇菲麗亞跪在被焚燬的村落中央,眼前是一片仍在冒著黑煙的廢墟。
那些用古木和月光石搭建的房屋,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焦黑骨架。
地上散落著族人的屍體——有些還維持著人形,但胸口或額頭有一個焦黑的十字形的貫穿傷口;有些則己在死亡的痛苦中顯露出部分狼形,爪牙猙獰,但同樣被那冰冷的聖光洞穿、灼燒。
她的父親,族長,那個總是用寬厚手掌撫摸她頭頂、教她辨認月相與星軌的高大男人,此刻就倒在她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他的半個身體都被燒成了焦炭,但他的手臂,卻依舊死死地護在胸前——那裡,是族中聖物“小紅帽”原本存放的位置。
母親…她找不到母親完整的屍體。
只在父親身邊,看到一截燒得蜷縮起來的、依稀能看出女性輪廓的焦黑軀幹,以及…幾縷沾著血、被踩進泥土裡的與她一樣的銀白色頭髮。
“快…逃…蘇菲…”
父親在倒下前,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將那個用某種柔軟彷彿永不褪色的暗紅色絨布縫成的小小兜帽,塞進了她懷裡。
那兜帽很輕,很軟,帶著父親手掌殘留的溫度,以及…濃郁的血腥氣。
“帶著它…逃…”
“不要回頭…不要相信任何…‘光’…”
“去…黑森林最深處…找…”
父親的話沒有說完。
他的眼睛,那雙在月夜下會變成美麗銀色的眼睛,漸漸黯淡,最終,凝固成兩顆失去所有生機焦黑的石子。
蘇菲麗亞沒有哭。
她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是緊緊地…用力地,將那個還沾著父親鮮血的“小紅帽”捂在胸口,彷彿那是她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連線。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從村落的入口方向傳來。
還有那種令她血脈本能顫抖、厭惡、恐懼的“淨蝕聖光”氣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
追兵…來了。
他們甚至不急於立刻殺死她這個漏網之魚。
他們只是不急不緩地,一步步,踩著族人的屍骸與村落的餘燼,朝著她,這個跪在廢墟中央懷抱聖物的最後的“銀月狼人”,走來。
那腳步聲,如同喪鐘,一下,又一下,敲在蘇菲麗亞的心臟上。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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