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轉腰，蹬地，送肩，壓手腕——全是翻土的節奏。不是砍人，不是砸牆，是松地。鋤尖入土的順滑感，順著筋骨傳上來，最後在鋤尖炸開。
再來一遍。
他在腦子裡過第三遍時，忽然明白一件事。
這勁，不是憑空來的。
是地給的。
他每次鋤地，碰土一次，熟練度漲一點。土越翻越好，苗越長越快。現在，這勁能回來了。他養地，地也養他。一來一回，成了一個圈。
難怪叫“耕作熟練度”。
他睜眼，菸灰掉褲子上，燙了一下，沒拍。嘴角又抽了抽，這次笑了。
真是，種地種出本事來了。
他把煙踩滅，站起，走到角落。那裡靠著幾把鋤頭：窄頭播種的，寬刃翻土的，鉤尖收割的。他一個個看過去，最後伸手，摸了摸中間那把主鋤的木柄。
油亮，光滑，像用了十年的老工具。
他低聲說：“以後別客氣，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老子這塊地，養得起你。”
說完，他掀開門簾，重新站到陽光下。
田還在，苗還在，地還在。
他把手放在鋤柄上，沒拔，就扶著。風吹過來，麥苗搖，衣服也跟著晃。
遠處什麼都沒有。
他站著不動，像一根插在地裡的樁。
趙剛要是在這兒，肯定問個不停。那人打仗打多了，啥都想記成戰術。這事不能讓他知道。一露，就完了。農盟會搶，掠奪者會來，流民會跪著求他劈鐵門找吃的。到時候，地守不住，苗保不了，他自己也會被拉去研究。
必須藏住。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粗，繭厚，右手虎口有道疤，去年鋤柄毛刺扎的。這雙手乾的都是苦活累活髒活。沒人看得起，除了地裡的蟲和苗。
可就是這雙手，剛才輕輕一下，劈開了農盟的鐵疙瘩。
他不覺得多厲害。心裡反而沉了一下。
這本事不能讓人知道。
他轉身慢慢走向北邊田埂。腳步正常，靴子碾碎石，聲音也正常。走到排水溝邊，彎腰，從土下摸出那兩半紅土結核。斷面還是平滑，像鏡子。
他捏著它們，站了一會兒。
然後抬手，把兩半用力合上。咔一聲，嚴絲合縫，看不出裂痕。
他看了兩秒。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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