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荒地上的風突然停了。
王麻子一腳踹開裝甲車的門，跳了下來。他的靴子踩碎了一塊乾裂的鹽鹼殼。他抬手擦了把臉，右眼的機械義眼還在調整，左眼盯著前方那堵被探照燈照亮的圍牆。東牆的柵欄倒了兩根，地上有深深的車輪印，泥土裡翻出來的腐爛物泛著油光。
“衝！搬糧食！”他大吼一聲，聲音很粗。
七八個掠奪者從車上跳下，揹著麻袋往裡跑。沒人說話，也沒點人數。三百人的隊伍現在只剩八十九個能動的，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傷了。王麻子沒回頭，他知道這些人只想著吃的，根本不在乎命。
糧倉的大門是開著的。
這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眯起左眼。裡面堆滿了麥子，金黃色的小山一垛接一垛，每堆都貼著標籤：抗毒一號、耐旱三號、輻射淨化型。燈光照在上面，亮閃閃的，像是剛曬乾就收進來的。
更奇怪的是，一個守衛都沒有。
連槍聲也沒有。
只有一個人蹲在最高的麥堆上，手裡搓著一穗麥子。麥粒掉下來，打在下面的麻袋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田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搓麥子。
王麻子低聲罵了一句。他往前走了幾步，靴子踢到一塊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半截斷鋤頭，鏽得很厲害。他彎腰撿起來，翻了個面，看到上面有一道淺痕——那是他上次炸水渠時留下的。
“你他媽……”他咬牙，“裝什麼？老子聽說你只剩三天的糧，才帶人殺過來！結果你這兒糧這麼多？”
田野站起身，把手中的麥穗扔了。他拍了拍手，從麥堆上跳下來，落地時揚起一圈灰塵。
“聽說？”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誰告訴你的？那個空手進來的女孩？還是你腦子裡那根壞掉的天線？”
王麻子臉色變了。他沒說話。情報確實是叫“麥芽”的人傳來的，說新田鎮沒糧了，發電機靠爛菜葉撐著，只要動手，人心就會垮。他信了。他覺得種地的人再能幹，沒飯吃也得倒。
可眼前的麥子，每一粒都很飽滿，捏都捏不碎。他手下有人偷偷抓了一把塞嘴裡，嚼了兩下，居然嚥下去了——沒中毒，也沒拉肚子。
“操！”那人吐掉渣，“是真的能吃！”
王麻子抬腳踹過去：“閉嘴！”
話音剛落，天上響起嗡嗡聲。
不是飛機，也不是無人機。是一輛黑色的懸浮車，底部噴口閃著藍光，慢慢落在糧倉外的空地上。氣流吹開塵土，又緩緩落下。
車門滑開，走出一個人。他穿著血麥纖維做的長袍，胸前繡著金色麥穗，手裡拿著一根銀頭權杖。他看都沒看王麻子，首接走到田野面前，語氣平靜：
“你太急了。我們還沒下令，你就動手？”
田野叉腰站著，臉上的疤在燈光下很明顯。“你們？”他冷笑，“你算什麼東西？周老頭派來看場子的狗？”
使者轉頭，終於看向王麻子，眼神很冷。“蠢貨。讓你觀察，不是讓你進攻。現在暴露了，計劃全毀。”
王麻子瞪著他，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匕首。“你說啥？觀察？老子三百人餓著肚子跑三十里，就為了看看？你早不說情報可能是假的！”
“假？”使者冷笑，“是你腦子進沙。我們早就警告你要小心，是你自己急著搶功。現在任務失敗，還把農盟的臉丟光了。”
“放屁！”王麻子猛地拔出匕首，指向使者脖子，“你說這鎮快餓死，搶一把就能翻身！結果呢？糧堆成山！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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