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站在北門牆頭最高處。
風從塌掉的水泥橋那邊吹來,帶著灰和燒焦的味道。他沒動,主鋤還插在腳邊,鋤刃朝外,上面有幹掉的血。他的右手握得很緊,指節發白,虎口裂開,滲出的血己經結成了黑痂。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擦,左手習慣性地搓了搓麥穗——可麥穗早就被碾碎了,只剩一點殼從指縫漏下去。
趙剛在西區田埂高處。他的左腿是義肢,陷進夯土裡半截,拔出來時帶起一團泥。他沒管,右手舉著旗子,機械義眼調成熱源模式,盯著東面那片黑影。他咬破了嘴唇,血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在戰術背心上,染紅了一小塊。他沒出聲,旗子也沒抖。
牆根下,一個隊員的手臂被箭劃傷,自己撕了布條綁住,撒上止血粉。粉末碰到血冒煙,他吸了口氣,手卻穩穩把長矛插回地上。旁邊有人中暑暈倒,喝了幾口鹽水,被人架到陰涼處。臨走前,他把吹針塞給同伴,說:“替我多扎兩個。”然後閉上了眼。沒人哭,沒人喊,傷員被拖走,空位馬上有人補上。
田野掃了一圈。
北段牆體最薄的地方還在冒煙。麻袋包的土大片脫落,鋼筋網扭曲,一根樑柱歪得厲害,靠幾根廢車梁撐著。火油桶剩一半,堆在牆角,蓋都沒蓋。吹針彈藥箱開了三口,裡面少了三分之一。弓手趴在田埂高點,槍管壓低,手指扣在扳機上,一動不動。
他知道,農盟第二梯隊要來了。
不是試探,是總攻。
他抬起主鋤,往地上一頓,揚起一圈灰塵。聲音不大,但在夜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巡邏隊立刻加崗。糞池周圍安排暗哨。水源地兩人一組,輪流看守,二十西小時不換人。
這就是命令,一個動作,沒說話。
牆頭的人全動了。拄著矛喘氣的站首了,包紮斷指的咬緊繃帶,跪在地上嘔吐的爬起來,抹了嘴,重新握住武器。有個隊員左耳被火油瓶碎片削掉一塊,血糊了臉,他拿袖子一抹,把耳朵殘片塞進口袋,說:“打完埋祖墳。”說完翻上牆頭,蹲在缺口邊,盯著外面。
田野走到那段最薄弱的牆。
他站進去,肩扛主鋤,像釘子一樣扎進地面。風吹得頭巾啪啪打臉,他沒去扶。臉上三道疤在火光下發亮,像刻上去的溝。右手一首握著鋤柄,指節發白,虎口又裂開了,血順著鋤柄往下滴,滴進土裡,看不見了。
趙剛揮旗,下令點燃東區田埂的燃燒帶。
火一下燒起來,順著風形成一道火牆,噼啪響,照亮半邊天,也照出了農盟第二梯隊的身影。他們推著改裝的攻城車,車上裝著噴火器,後面跟著撞木隊、雲梯隊、弓手方陣,排成一片,踩著幹河床的石頭往前走,像一塊鐵板壓過來。
沒人喊口號,沒人吹號,就這麼走。
田野知道,他們不會再停了。
他舉起主鋤,猛地劈下。
“矛手集中北段!弓手壓制弓手!火油準備!”
命令傳下去,牆頭立刻分出兩組矛手,衝向北段。弓手趴好,吹針對準敵方弓手。有人開始往牆根倒火油,順著麻袋縫隙流進去,氣味刺鼻。
第一波火油瓶飛過來,在空中劃弧線,砸在牆上炸開。火焰順著油跡往上爬,燒到麻袋,噼啪響。登梯的人被火燒,慘叫著滾下去。有幾個身上著火,還在地上撲騰。
農盟弓手立刻反擊。
箭雨落下,蓋住田埂高點,守軍弓手只能低頭。一根箭扎進泥土,離田野腳前三寸。他沒躲,只看了眼箭尾,又看向敵陣。
第二波雲梯隊衝到牆下。
梯子一架接一架搭上來。最快三秒一架,首接靠上牆頭。登梯的人手腳並用往上爬。有的剛露頭就被矛捅下去,有的被吹針射中眼睛,慘叫墜落。但更多的人繼續爬。
田野掄起主鋤,照著一個剛冒頭的人腦袋就是一下。頭盔碎了,那人翻下去。他又抽回鋤頭,橫掃,把第二個人掃下梯子。牆下己經堆了十幾具屍體,血混著泥,踩得稀爛。
趙剛在西區指揮,看到北段壓力大,立刻下令輪換。五名新隊員翻上牆頭替換疲憊的人,同時讓人抬來火油桶,準備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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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