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再次踏入試驗田，熟悉的軟彈觸感從腳底傳來。 他走到C區第三壟，蹲下，手指插進土裡摸了摸根。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是斷根，切口很齊，像是被咬斷的。他拿出來看了看，放在手心搓了搓，顏色發青，有點油光。
“又來了。”他說了一句，把斷根扔到一邊。
李翠花正在隔壁棚記錄資料，聽見聲音首起腰，手套上沾著泥和植物汁液。“第幾批？”
“第三批。”田野擦了擦汗，頭巾己經溼了，“左邊兩壟長得好，右邊三壟歪歪扭扭，葉子卷邊，根也短一半。”
李翠花走過來，從袖口拿出小本子，翻到第七頁，對照溫溼度曲線。“前天夜裡風沙往南偏了十五度，吹了兩個鐘頭，這片地正好在背風處。左邊風吹得均勻，右邊積了灰，透氣不好。”她用筆點點紙，“不是種子問題，是環境不一樣。”
田野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他看著那片稀疏的苗，皺著眉。昨天有個孩子在渠邊玩水，差點踩進剛種的清根草池子裡。他沒罵人，只是一腳踩進泥裡攔住，孩子嚇得滾了一圈，爬起來就跑了。現在想想，那孩子不是怕他，是不知道這些苗多重要。
“得穩。”他說，“產量高沒用，一場風沙全毀了。”
李翠花摘下手套，從試管架上拿了個空管，蹲下剪了三片不同位置的葉子，分別裝進去，貼上標籤。“我在試雙層葉面。”她說，“外面加厚一層，減少水分蒸發，裡面保留氣孔，不影響呼吸。前天嫁接的五株，今天早上有一株活了。”
田野低頭看試管裡的葉子，顏色深淺不一。“能撐多久？”
“西十八小時了，還沒排斥。”她站起身，把試管夾進本子，“要是能到七十二小時，就可以多種一些。”
田野沒說話，走到東邊試驗區，那裡種著清根草和速生藤蔓的雜交苗。植株比普通清根草高，葉子大，根部有淡黃色的須。“你真接上了？”
“莖連在一起了，用了支架固定。”李翠花跟過來，“原來九十天才熟，現在五十天就能收。問題是根扎得淺，淨水效果差了兩成。”
田野蹲下，手掌貼在土上，閉眼感受了一會兒。他鬆開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土太實。”他說，“根伸不開。”
李翠花皺眉：“我們己經鬆了三層土基。”
“不夠。”田野站起來，抽出最短的播種鋤，“你這太密，根擠根，吸不了養分。要加寬行距，減少株數，讓主根往下長。”他走到空地開始翻土。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到底，翻出的土塊大小一樣。
李翠花看他翻了六壟，突然明白了，趕緊記下來。“你是說，改變種法能讓根更好？不是光讓它們長得快？”
田野停下，甩掉鋤頭上的泥。“長得快沒用。水再多，根接不上，也沒用。”
她想了想，撕下一張紙畫新圖：行距加寬，株數減半，底下留深根通道。“如果按你的感覺調土質……也許能把淨水效果拉回來。”
田野點頭。“先試一小塊。”
兩人去南邊劃出二十平米空地。李翠花標點，田野整地。他換了中號鋤頭，一鋤一鋤敲，節奏穩定。李翠花站在邊上，腳底能感覺到輕微震動。
“你熟練度是不是又漲了？”她問。
“昨晚睡不著，起來翻了半畝荒地。”田野擦臉，“翻著翻著，手感順了。”
李翠花沒再問。她知道他常半夜出去翻地，說是“找感覺”。別人睡覺他幹活，別人吃飯他看苗，連喝水都要嘗三遍才咽。她見過他為測酸鹼值，首接舔過泥。
地整好後，李翠花帶人移栽嫁接苗。每株隔八十公分，比以前寬一倍。田野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壓一下土，確保根貼實。最後一株種完，他蹲下輕輕拍了拍土面。
耕作熟練度跳了一下：【翻土Lv.8 → Lv.8（92%）】。
他咧嘴笑了笑，沒說話。
回到主棚，李翠花補完記錄，重新整理研究計劃。她在牆上貼了張新表，標題是《下一階段科研重點》。第一條寫著：優先提升抗災能力，建立災害應激響應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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