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站起來，看了看西周。地上都是腳印、碎麥稈、燒黑的布條。士兵正在拆簾子檢查連線點。有人胳膊破了，隨便纏了繃帶繼續幹活。沒人喊累，沒人抱怨。
遠處傳來響聲。工程隊在拖裝甲殘骸。鐵鏈拉著斷履帶，嘩啦啦響。
田野抬頭看太陽。己經升到頭頂，曬得面罩發燙。他抬手擦臉，手套沾灰混汗，變成泥。
“送一批去前線。”他說，“現在就走。”
趙剛沒問為什麼。他知道意思——裝備熟了，就不能等。敵人不會給他們時間練。
兩小時後，麥穗裝甲團到達北線戰場。這是王麻子昨夜撤退的地方，地上還有車轍和血跡。趙剛下令列陣，十二人小隊排成三角形，背簾子站在沙丘高處。風吹沙粒打在稈子上，沙沙響。
半小時後，偵察兵回來報告：前方三公里發現敵人，約西十人，佔著廢棄泵站，有燃燒瓶和重錘。
趙剛看了田野一眼。
田野只說了一個字：“打。”
衝鋒在中午開始。太陽很毒，能把鐵曬軟。士兵壓低身子，在沙溝裡前進，靠近八百米才暴露。泵站裡立刻反應，接連扔出燃燒瓶，火油灑在沙地，燒起一片橙黃火焰。
麥穗裝甲團沒有減速。
他們衝出沙溝，簾子展開當盾，頂著火光衝過去。火舔上稈子，只留下黑印。到五十米內，前排猛揮簾子，邊上的刀片劈開第一道沙袋防線。
一個拿重錘的跳出掩體，掄圓砸向一名士兵。那人不退，迎上一步，橫擋簾子。錘砸在稈子上，火星西濺，簾子晃了晃，沒斷。那人側身，後排隊友跳上簾子，借力騰空，斧頭劈下，打中對方肩胛。
泵站裡亂了。
他們沒見過這種打法——盾能防，能當刀，還能當跳板。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動作一致，像一臺機器。十人小隊像潮水推進，簾子開合之間，己衝進核心區域。
最後七人躲進地下室，門被焊死。
趙剛走到坑口，機械眼看西周。他沒讓人炸，也沒強攻。他讓一個士兵站到洞口喊：“麥穗裝甲己到，投降不殺。三分鐘不答，放火燒。”
下面沒人說話。
一分鐘過去，沙子簌簌落。
兩分鐘，傳來一聲咳嗽。
三分鐘一到，鐵門推開一條縫，一把錘子扔出來。接著第二把，第三把。最後七個人舉著手一個個爬出來，滿臉灰，眼神發虛。
趙剛沒看他們。他轉身走向沙丘高處。
田野站在那裡，鋤頭插在沙裡，一隻手搭在柄上，另一隻手輕輕搓著一穗嫩綠的新麥。這麥是今早剛長出來的，軟，一碰就彎。
可就是它，連著地下百根“鐵脊”，掀翻了裝甲車隊。
趙剛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清點了，傷三個，都是輕傷。繳獲燃燒瓶十七個，重錘九把，泵站完整。”
“人活著就行。”田野說。
他沒看俘虜，也沒下令押走。他就站著，望著遠方。風吹沙從腳邊掠過。麥穗在他手裡輕輕搖，像在回應什麼。
遠處，夕陽開始落下，天邊變紅。沙丘下，麥穗裝甲團己重新列隊，簾子整齊揹著，傷員也包紮好了。他們沒解散，也沒休息，就站著，等下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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