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朔邊境的靈霧緩緩散去,三寵蛻變掀起的靈光盡數內斂,天地重歸平靜。
所有人下意識緊繃心神,目光遙遙望向域外裂隙方向。連續數場血戰,眾人早已形成條件反射,但凡天地異動,第一時間便會預判魔族發起新一輪攻勢。
可半日光景流逝,域外裂隙一片死寂,沒有魔氣翻湧,沒有魔軍列陣,連往日飄蕩在外的寂滅道痕都稀薄了不少。
胖子收束周身躁動的吞噬道力,眉頭擰起,咂了咂嘴。
“怪事,休戰三月期限擺在明面上,域外那群始祖沉得住氣?按以往的性子,就算不發動總攻,也該遣先鋒襲擾,試探咱們三寵蛻變之後的深淺。”
老狗緩緩起身,歲月道紋在體表若隱若現,目光穿透層疊虛空,望向人族腹地深處,而非域外裂隙。
“真正的危機,未必永遠來自域外。”
一句話落下,周遭氣氛驟然冷卻。
姜琳琳微微頷首,白衣隨風輕揚,眸光深邃。她方才穩固神魂之時,神魂感知無意間捕捉到數縷異常波動。那股氣息不屬於魔族,不具備寂滅腐朽的特質,反而帶著濃厚的人族道韻,潛藏在各大古老宗門、人族高層疆域之內,隱秘遊走,互相傳遞訊息。
“休戰是域外始祖給出的緩衝期,同樣也是人族內部各方勢力博弈的視窗期。”姜琳琳輕聲開口,“大戰壓頂之時,所有矛盾被迫擱置,人人都要攜手抵禦外敵。如今戰火暫時停歇,掩藏了萬古的分歧與野心,再也壓不住了。”
此前所有人的視線死死盯住域外戰場,預設敵我劃分簡單清晰:人族為守方,魔族為攻方。可隨著戰局不斷深入,越來越多零碎線索浮出水面,很多過往流傳萬古的記載,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裂痕。
上古記載言之鑿鑿,是人族先祖奮起抗爭,將域外邪魔驅逐、封印裂隙,保全整片天地。無數宗門典籍、人族正史,全都遵循這套敘事,代代相傳,不容置疑。
但數次和域外始祖交手,從對方零星話語、殘缺道痕之中,姜琳琳捕捉到截然不同的碎片訊息。上古那場橫跨諸天的浩劫,開端遠遠沒有史書描述得那般簡單,其中牽扯上古諸族盟約、資源瓜分、道統爭奪,甚至藏著人族先輩刻意抹去的一段血腥過往。
只是這段歷史被層層封鎖,關鍵史料焚燬,知情者要麼坐化入土,要麼立下天道血誓,終生不得外洩半個字。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玉符劃破長空,徑直落在姜琳琳身前,玉符表面印著邊境鎮守大營獨有的印記。
她指尖輕點,玉符靈光炸開,一股沉重情報湧入眾人腦海。
近半月,人族腹地接連發生數起離奇失蹤事件。失蹤者無一例外,全是鑽研上古史、保管宗門古老殘卷的老者,不少傳承萬年的古籍庫房深夜遭人闖入,殘頁被強行奪走,作案之人手段乾淨利落,不搶奪靈石法寶,唯獨搜尋和上古大戰相關的記載。
更加詭異的一點,幾名失蹤修士最後的神魂殘息,指向人族幾大頂尖古宗。
胖子瞳孔一縮,低聲罵道:“合著外敵還沒殺進來,咱們自己人先窩裡鬥?搶那些破爛古籍幹什麼?難不成史書裡面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不止搶奪典籍。”姜琳琳繼續解讀情報,“邊境各處要道,暗中出現不少陌生修士遊走,假借巡查防線之名,私下接觸各路強者,暗中遊說。他們散播言論,稱持續對抗域外代價太大,提議和域外始祖展開和談,劃出邊境疆域作為緩衝,以此換取長久安寧。”
老狗冷嗤一聲:“和談?域外始祖以吞噬天地本源為生,所謂和平只是緩兵之計。這群人不可能看不清這點,敢公然遊說,背後必然有人撐腰。”
姜琳琳心頭思緒翻湧。
她早有所察覺,人族高層從來不是鐵板一塊。有人意志堅定,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天地,抵禦域外入侵;可同樣存在一部分修士,畏懼持續不斷的戰火,貪圖安逸,渴望以妥協換取喘息;更有野心之輩,想借著亂世洗牌,重新劃分人族權力格局。
外敵存在時,這幾派勢力尚能維持表面和睦。一旦外部壓力短暫消失,潛藏的衝突立刻浮出水面。
而搶奪上古殘卷,便是這場暗流之中最關鍵的一環。
倘若上古大戰真相和人族正史截然不同,一旦公之於眾,整個人族修行界的信念根基都會劇烈動搖。無數世代堅守的大義、抗爭的理由,都有可能崩塌。到那個時候,人心渙散,陣營撕裂,域外始祖根本不需要大舉進攻,坐等人族自行內亂,便可坐收漁利。
“一部分人想要掩蓋真相,一部分人想要挖出真相。”姜琳琳理清脈絡,緩緩說道,“古籍殘卷,就是雙方爭奪的核心籌碼。”
小灰兔子自她肩頭躍下,周身月華微光輕輕擴散,永珍靜土悄然鋪開,隔絕周遭所有窺探眼線。它感知敏銳,早已察覺遠處虛空,數道隱晦神魂目光正在暗中窺探青朔後山的動靜,顯然有人一直盯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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