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盡，破曉金光撕裂厚重雲層，灑落蒼茫無垠的墟北平原。
連日連夜的強行軍，數十萬各族修士組成的人族聯軍，終於徹底脫離連綿起伏的幽暗山地，踏入這片一望無邊的古荒原。
腳下是千萬年沉澱的黑褐古土，土層堅硬如鐵，混雜著早已石化的上古殘骨、破碎陣紋碎痕。風勢浩蕩，席捲百里荒原，半人高的荒草層層倒伏、起伏翻湧，如同沉睡未醒的黑色浪潮，沉凝、壓抑、肅殺。
此地非尋常凡界平原，乃是上古仙戰遺留的古戰場。
地底深處，縱橫交錯的古老陣基蟄伏土層之下，無數斷裂的靈脈紋路、殘缺殺陣節點隱而不現，歷經萬古歲月沉寂，依舊殘留著當年仙妖大戰的血腥殺伐氣息。只要有巔峰大能刻意引動靈力，整片平原便可瞬間化為絕殺困籠，困殺元嬰、碾碎化神，兇險至極。
大軍止步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厚重壓迫感，便籠罩在每一名修士心頭。
玄陽立身鎏金飛輦正中，一身雪白道袍纖塵不染，周身靈光溫潤浩大，看似仙風道骨、正氣凜然，可那雙俯瞰全軍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抹極深的陰戾與焦躁。
此番舉全中土仙盟大半之力圍剿上古書墟，是他賭上半生道途、畢生權位的豪賭。
贏，則徹底拔除書墟這顆眼中釘，獨掌中土仙道話語權，借妖庭外力清洗所有異己，登頂中土仙尊之位。
輸，則身敗名裂、罪狀昭彰，從此淪為整個修仙界的千古笑柄，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他緩緩抬手，指尖一縷精純聖境靈力激盪而出，化作滾滾雷鳴法音，穿透長風，響徹百里荒原，落入每一支隊伍、每一名修士耳中。
“全軍止步！就地結營！布三才攻防天陣！”
軍令如山，無一人敢違逆。
剎那之間，原本綿延數十里、略顯雜亂的行軍洪流瞬間制動，數十萬修士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混亂。
前方三萬先鋒銳士率先踏前，甲冑靈光錚鳴，法器出鞘寒光凜冽，結成鋒銳殺陣，矛頭死死對準南方巍峨矗立的上古書墟山門，如同出鞘利劍，蓄勢待發，只待一聲令下便會衝鋒破陣。
中軍數萬玄陽嫡系精銳層層疊疊羅列，飛輦懸浮中軍最核心處，萬千守護陣紋層層包裹，防禦固若金湯，既是整支聯軍的指揮中樞，也是玄陽最後的保命壁壘。
左右兩翼，各路宗門長老、散修強者帶領麾下弟子分陣駐守，彼此橫向拉開極遠距離，陣與陣之間空隙極大，看似規整，實則暗藏割裂。
這是玄陽刻意佈下的格局。
他從起兵之初，就從未真正信任過這些半路歸附、心存觀望的中立修士。
拉開間距、拆分兵力、切斷聯動，就是為了防止這些人心不齊的勢力暗中串聯、抱團反水。一旦陣前有變，左右兩翼無法瞬間馳援，只能各自為戰，最終要麼被迫依附自己，要麼被逐個蠶食清算。
左翼陣營深處，幾名白髮長老悄然聚首，壓低神識傳音，面色凝重到了極致。
灰袍長老目光掃過整座聯軍大陣，眼底滿是寒意與警惕，蒼老的聲音帶著沉沉憂慮：“玄陽心機太深，這陣型根本不是為攻城，是為防自己人！刻意拆分各路外援勢力，隔絕互通馳援之路，擺明了早就在防備我們異動。”
旁邊一名清瘦長老眉頭緊鎖，神識小心翼翼掃過四周，瞬間捕捉到數十道隱晦至極、死死黏附在他們陣營外的監視靈光。那些靈光隱匿在長風與陣紋之中，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唯有他們這種老牌元嬰強者，才能感知到其中暗藏的鎖定窺探之力。
“不止如此。”清瘦長老嗓音發啞，“四周暗哨密佈，嫡系隊伍穿插在我們陣隙之間，名為協防，實為監視牽制。今日只要我們稍有異動，不等靠近書墟陣前，必先被嫡系圍殺鎮壓。”
另一名黑袍長老雙拳微攥，沉聲道：“諸多同道還被玄陽的大義說辭矇蔽，以為此番出征是為規整仙道秩序、剷除異端，殊不知，我們所有人，都是他奪權鋪路的棋子，隨時可棄。”
“沉住氣，萬萬不可衝動。”灰袍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激盪的怒火，眼神堅定，“我們今日隱忍列陣，不是為了與玄陽硬拼，是為等真相大白。姜琳琳道友手握實證，只需當眾揭穿他私通妖族、出賣人族疆域的滔天罪狀，數十萬修士自有公斷。屆時人心背離，他縱有嫡系大軍在手，也難逆天翻盤。”
眾人紛紛頷首，各自收斂氣息，佯裝順從駐守，暗中卻盡數繃緊心神，靈力流轉周身，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
整片聯軍大陣，看似整齊肅穆、眾志成城，實則內裡裂痕遍佈、人心各異，暗流早已洶湧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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