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琳那道鎏金流光剛掠至南境赤炎關上空百丈之處,周身氣息還未完全鋪開,心口就猛地一沉,一股從末世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本能警惕,瞬間直衝頭頂,後脊樑骨嗖嗖冒涼氣。
她在末世摸爬滾打十來年,最擅長的就是分辨危險,眼下這方天地,看似是霍、姜兩軍廝殺的尋常戰場,可空氣裡瀰漫的氣息,卻雜得嚇人——有將士鮮血的腥氣、兵刃碰撞的鐵屑氣、赤炎灼燒的焦糊氣,更有一股揮之不去、陰寒刺骨的邪氣,裹著潰散的神魂碎片、被強行抽取的天地氣運,順著毛孔往骨子裡鑽,讓人渾身都不得勁兒。
她隱在厚重的雲層之後,壓下週身聖帝圓滿的磅礴靈力,眯著眼往下掃視,瞬間就瞧出了裡頭的貓膩。
下方赤炎關城牆早已殘破不堪,上古玄鐵鑄的城體被霍家赤炎火燒得通紅炸裂,蛛網般的裂痕爬滿整面城牆,城垛上的姜家守軍死傷過半,殘存計程車兵個個帶傷,依舊握著兵器死守,喊殺聲、慘叫聲、兵刃入肉聲攪在一起,震得天地都微微發顫。
可作為敵軍主帥的霍軍,壓根就沒親自上前衝鋒,反倒安安穩穩地站在軍陣正中央,身邊圍著四個身著灰佈道袍、頭戴道冠的老道。這四個老道看著仙風道骨,眉眼間卻透著一股陰鷙,周身流轉的靈力邪性至極,色澤發黑,裹挾著濃濃的死氣,跟太上道教平日裡對外宣揚的清正大道靈力,完全是兩碼事,明擺著是修煉了旁門左道的邪功!
“這幫老王八犢子,真是缺德帶冒煙,合著拿這麼多條人命當玩意兒,擱這布邪陣呢!”
姜琳琳壓低聲音啐了一句,東北話裡帶著十足的鄙夷與怒意,雙眼死死盯著戰場地面。
就見以落星關舊戰場、赤炎關城關為兩端,一條看不見的血色紋路橫貫百里,兩軍將士流出的鮮血、戰死之後飄散的殘魂、甚至是雙方潰散的靈力,全都被這道血色紋路一點點吸收,源源不斷地匯入陣眼之中,滋養著那股越來越濃郁的邪氣。地面上的青草、土石,被這股邪氣侵染,瞬間枯黃腐爛,化作一灘灘黑泥,連周遭的天地靈氣,都被汙染得渾濁不堪。
她瞬間看透了太上道教的毒計。
霍、周兩族挑起戰亂,根本就不是為了爭奪疆域、靈脈,純粹是被太上道教當槍使,成了佈下血煞吞運陣的棋子。這場大戰,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獻祭,用萬族生靈的性命、魂魄,來餵養陣法,強行抽取姜家、秦家的人皇氣運、天地門道統氣運,最後全都便宜給太上道教,助他們修煉邪功、壯大自身!
這等行徑,比末世裡的喪屍還要歹毒,簡直是要挖空洪荒萬族的根基,把整個洪荒當成他們的養料!
姜琳琳指尖微微攥緊,正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破掉此陣,先穩住赤炎關戰局,腰間的傳訊玉牌突然變得滾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貼著肌膚髮燙,緊接著,李天佑焦急萬分的中原口音,從玉牌裡炸響,語速快得跟連珠炮似的,帶著藏不住的慌亂。
“主母!不好咧!出天大的亂子咧!俺剛接到前線急報,秦家派出來押送糧草、兵器、靈票的補給隊伍,走到南境黑石谷的時候,突然就斷了音訊,俺立馬派人去查,結果到了地方一瞅,整支隊伍三百多號人,連人帶馬帶物資,全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地上連一滴血、一點打鬥的痕跡都留不下,跟憑空人間蒸發了一樣,邪性得很!”
李天佑的聲音抖得厲害,又急聲道:“還有更要命的!鎮守神域中樞主靈脈的三長老,剛才在靈脈節點值守,突然就暴斃了!手下親信發現的時候,人早就沒氣了,七竅流血,渾身僵硬得跟冰坨子似的,周身靈力徹底潰散,俺派去的人仔仔細細查了三遍,周遭半分外人的靈力痕跡都沒有,既不是被靈力擊殺,也不是中了劇毒,死得太蹊蹺咧!”
這話入耳,姜琳琳周身氣息瞬間冷到極致,眼底寒光乍現,後槽牙死死咬緊。
三長老是什麼人?那是跟著姜家老祖征戰多年的老人,對姜家忠心耿耿,雖說修為只到聖王境,不算頂尖強者,可他鎮守的是神域中樞靈脈,乃是姜家的命脈之地,身邊寸步不離二十名親衛,防衛密不透風,平日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暴斃?
還有秦家補給隊伍,黑石谷地勢平坦,並無兇險,帶隊的更是人皇境中期的高手,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就全軍覆沒,連點痕跡都不留下?
答案只有一個!
姜家潛伏多年的內鬼,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動手了!
而且這個內鬼,絕非普通的下人、小卒,必定是身處姜家高層,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知曉補給隊伍路線、三長老值守時辰、靈脈重地佈防的大人物!此人隱藏極深,平日裡偽裝得忠心耿耿,騙過了所有人,如今趁著戰亂,配合太上道教,先是截斷前線補給,讓赤炎關守軍陷入彈盡糧絕的境地,再滅口三長老,擾亂神域靈脈,斷姜家根基,裡應外合,步步緊逼,就是要把姜家往死裡逼!
“李天佑,你給俺聽仔細了!”姜琳琳沉聲開口,東北話鏗鏘有力,語氣硬得像百鍊精鋼,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立馬封鎖三長老暴斃的訊息,嚴禁外傳,免得軍心大亂,穩定住神域其他值守人員的心神;第二,把三長老的居所、書房、經手的所有靈脈冊子、往來傳訊玉牌、甚至是他平日裡接觸過的下人、器物,全都給俺封死,一寸一寸地查,哪怕是一根頭髮絲、一片碎紙,都別放過,務必找出內鬼留下的蛛絲馬跡;第三,傳令下去,姜家、天地門所有值守人員,無正規軍令,一律不準私自離開值守之地,嚴禁私下傳訊、聚眾議論,誰敢違規,直接拿下,甭管他是長老還是嫡系,出了事俺一人兜著!”
“中!主母放心,俺這就去安排,保證把事兒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漏過一點線索!”李天佑立馬應聲,中原方言裡滿是鄭重,不敢有半分耽擱。
姜琳琳頓了頓,又補充道:“再給秦軍傳信,讓他把老祖閉關的秘境,給俺守得水洩不通!秘境方圓十里,劃為禁地,安排人皇軍精銳層層把守,沒有俺親筆書寫的軍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放進去!敢強行闖關者,不管是誰,就地格殺,無需請示!老祖安穩,姜家才能安穩,這道防線,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老祖如今是姜家唯一的超脫境強者,正在閉關衝擊超脫境之上的境界,乃是姜家最後的底牌,也是太上道教最想除掉的隱患。內鬼既然已經動手,必定會把主意打到老祖閉關的秘境上,這一關,必須死守!
“俺明白!這就傳令給秦將軍!”
掐斷傳訊玉牌,姜琳琳剛要有所動作,頭頂的虛空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撕裂聲,“滋啦——”一聲,像是一塊厚重的布匹被硬生生扯破,一道半丈多長的黑色裂隙,憑空出現在雲層之中。
濃稠如墨的魔氣,從裂隙中滾滾湧出,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天地靈氣被瞬間汙染,發出滋滋的聲響,裂隙深處,傳來域外天魔嘶嘶啦啦的怪叫聲,尖銳刺耳,聽得人神魂發顫,頭皮發麻,一股毀滅、暴戾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道黑袍身影驟然從虛空裂隙旁閃現,周身黑袍破損了好幾道口子,沾染著些許黑色魔氣,嘴角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周身虛空之力還在劇烈震顫,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正是虛無門門主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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