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殘留的魔尊威壓久久不散,黑雲壓在萬里天穹之上,像是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懸在所有人頭頂,隨時隨地都可能轟然落下,碾碎整片人界疆土。
姜念安身形一動,黑白交織的道韻裹著身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姜家祖地深處疾馳而去。身後,胖子、夏東、老狗還有姜池淵幾人靜靜佇立在殘破的古戰場之上,目送少年遠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空氣裡只剩下沉甸甸的壓抑。
方才六尊魔帝聯手佈下萬古煞陣,已經算得上是滅世級別的兇險,眾人拼盡全力,才堪堪護住姜念安,讓他抓住絕境之中那一線生機,完成融煞入道、陰陽同軌的關鍵突破。可誰也不曾料到,六魔敗退之後,竟直接喚醒了沉睡億萬年的魔尊。
那股從魔域深處蔓延而來的無上魔威,根本不是數量能夠彌補的差距。魔帝尚且還有周旋抗衡的餘地,魔尊卻是上古神魔大戰時期便站在萬界頂端的存在,是能夠單人撼動整個人族大能陣營的至尊。
胖子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方才打贏硬仗的喜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焦灼:“完犢子,這下事兒鬧大了。本來以為收拾完六個魔帝,咱們能歇口氣,轉頭人家直接把老祖宗喊醒了。三日時間,老大能穩住道基嗎?他剛剛強行融合正道本源和萬古凶煞,兩股力量還擰不到一塊兒呢。”
老狗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遠方翻騰不息的魔域天幕,皮毛緊繃,周身潛藏的兇意隱隱散開:“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尋常修士想要磨合兩種截然相反的道韻,少說也要閉關數十上百年,他只有短短三日。可現在沒有別的選擇,魔尊跨界而來不會給我們更多準備時間。”
夏東抬手,指尖輕捻一縷殘留的魔氣,魔元觸碰到他指尖的瞬間便自行崩解消散,他眉頭緊鎖,語氣凝重:“魔尊沉睡億萬年,自身修為必然深不可測,誰也不知道他如今恢復了幾分力量。上古典籍記載,當年人族數位半祖聯手,才勉強將其封印打入魔域深處,如今封印鬆動,他得以甦醒,人界再無天然屏障可以阻攔。”
姜池淵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姜念安消失的方向,沉聲說道:“好在琳琳已經開啟祖地秘境的時間法則,秘境之內一日抵外界十日。外界三日,秘境之中足足有三十天。這三十天,足夠念安靜下心來梳理體內躁動的陰陽道韻,穩固剛剛成型的道基。只是秘境之中隔絕外界一切支援,所有難關,都只能靠他自己渡過。”
一旁凌空而立的姜琳琳緩緩收回望向魔域的視線,素衣隨風輕揚,鴻蒙天光在她周身靜靜流轉。作為姜家老祖,她是整片人界為數不多能夠窺見萬古棋局全貌的人,她清楚,魔尊出世,早已不是姜念安一人的生死對決,而是整個人界存亡的大戰。
“祖地鎖靈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隔絕外界魔威侵擾,也能遮蔽魔尊的神念探查,是當下最安全的閉關之地。”姜琳琳輕聲開口,“我已經調動姜家留存萬年的鴻蒙靈泉、陰陽靈玉送入秘境之中,足夠供給他閉關所需靈氣。但外力只能輔助,道基穩固,終究要靠自身心神駕馭兩股相悖力量。一旦心神失守,煞力反噬,輕則道骨受損修為盡廢,重則神魂被凶煞吞噬,淪為沒有理智的魔物。”
這話一齣,在場幾人心裡又是一沉。
誰都清楚其中兇險。
姜念安身懷獨一無二的圓滿鴻蒙道骨,才有資本容納正道靈氣與萬古凶煞兩種極致相反的力量,換做任何一個其他修士,強行融煞入道的瞬間,就已經爆體而亡。可容納,不代表能夠掌控。兩股力量就像是兩頭野性難馴的巨獸,此刻被道骨強行關在他體內,稍有失衡,便是毀滅性的災難。
“外面的防務交給我們。”夏東主動開口,“三日之內,我們輪流駐守秘境入口,佈下多重警戒大陣,防止魔族殘餘勢力趁機偷襲打擾閉關。只要秘境大門不被攻破,就沒人能干擾念安修行。”
“還有各地人族宗門,我即刻傳信,召集尚存的人族修士前往防線佈防。魔尊一旦跨界,首當其衝便是人界邊境,不能坐等對方打上門來。”姜池淵迅速敲定後續安排。
胖子攥緊拳頭:“我也守在秘境門口!誰敢過來搗亂,我直接上去幹他!”
老狗淡淡瞥了他一眼:“別衝動添亂,你的任務是配合佈置迷蹤大陣,隱匿秘境氣息,避免被魔族提前鎖定位置。現在儲存實力,等到魔尊降臨之時,才有一戰之力。”
幾人迅速分工,各自動身,著手佈置防線、傳信各族修士,整片人界,悄然進入備戰狀態。
另一邊,姜念安一路疾馳,穿過姜家層層禁制,抵達祖地最深處的鎖靈秘境入口。
厚重古樸的玄色石門矗立在山谷盡頭,石門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古老晦澀的姜家傳承符文,歷經無數歲月沖刷,依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石門兩側矗立著兩尊上古石人,雙目閉合,周身蘊藏著守護秘境的磅礴力量。
待到姜念安走到近前,石門之上符文逐一點亮,嗡鳴之聲緩緩響起,厚重的石門向著兩側緩緩開啟,一股溫潤純粹、不含半分雜質的濃郁靈氣撲面而來,與外界躁動不安的天地氣息截然不同。
秘境之內雲霧繚繞,靈泉潺潺流淌,遍地生長著千年靈藥,天地靈氣濃郁到近乎液化,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各色靈霧。中央高臺之上,早已擺放好一塊塊通透瑩潤的陰陽靈玉,靈玉一黑一白兩兩成對,相互環繞,緩緩釋放出平衡陰陽兩股力量的柔和光暈,靈玉旁,一汪澄澈的鴻蒙靈泉靜靜湧動,泉水泛著淡淡的七彩微光,蘊含著源自鴻蒙之初的本源生機。
這是姜家世代積攢下來的至寶,此刻盡數調配於此,專供他閉關固基。
姜念安邁步踏入秘境,身後厚重石門緩緩閉合,重重禁制依次啟動,徹底隔絕內外聯絡。外界的魔威、喧囂、危機,全都被阻隔在外,秘境之中,只剩下安靜流淌的靈泉,平穩運轉的天地靈氣。
他緩步走到高臺中央,盤膝落座,雙目緩緩閉合,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知自身此刻的狀態。
經脈之中,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不停衝撞遊走。
一股是純淨浩然的正道本源靈氣,溫潤綿長,滋養神魂道骨;另一股則是冰冷暴戾的萬古凶煞之力,霸道狂野,帶著毀滅一切的躁動。此前在古戰場之上,他藉著絕境破局之勢,以鴻蒙道骨作為容器,強行將二者融合,打出陰陽同軌的奇效,可那只是表面上的暫時相容,內裡兩股力量依舊相互排斥,不斷摩擦碰撞。
每當兩股力量衝撞一次,經脈便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道基懸浮不穩,彷彿搭建在流沙之上的高樓,看似巍峨,一陣狂風便能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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