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九條裟羅應邀,跟著巫女前往鳴神大社的路上,九條陣屋外的山頭上,一個一身白的男子也接到了巫女的傳信,他看過信箋後輕輕一笑,把手中的奶茶遞給身旁的隨從,隨即大步流星走向九條陣屋的幕府軍帥帳。
鳴神大社庭院,九條裟羅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目光依次掃過,眼中流轉著複雜的神色:“看起來,你們說的證據是找到了?”
“呵呵。”神子掩嘴一笑,抬著那一螺東西走上前來,“看你這樣子,從我這鳴神大社離開後,就心煩意亂,甚至夜不能寐吧?”
“我沒有!”九條裟羅下意識地反駁,卻又微微一頓,眼睛轉向一邊,“您未免過度揣測了,我是不會懷疑家主他們的。”
九條裟羅接過信件,越看臉色越差,雙手微微顫抖,那種感覺,彷彿有什麼堅固的信念正在崩塌,再翻看那道即將上奏的公文時,她的指尖驟然一顫,公文險些脫手墜地。
“公文上印著家主的官印,這些信件也都印著家主的私印,筆跡也確是出自家主,這些都造不了假的……”九條裟羅聲音都在顫抖,“前線將士的陣亡,反抗軍步步緊逼,還有暗海最近隔三岔五就來襲擊……這些,全都不值一提嗎!如此隱瞞,究竟為了什麼!”
空露出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這還不簡單,如果把這些如實上報,到時候雷電將軍知悉了稻妻如今的困苦,收回眼狩令,那你的那位家主還怎麼繼續把持權柄、撈取利益呢?”
神子也補刀道:“是呀,等到將軍反悔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都打了水漂。”
九條裟羅身形猛然一晃,眼前看到的這些血淋淋的事實如利刃般刺入心臟,她引以為傲的忠誠瞬間化作可笑的愚昧,空一步躍上來攙扶住她,她淡淡看了一眼,突然有種“眼前這人都比九條家更可信”的感覺。
“我並非沒有察覺,只是一首沒有懷疑過家主……”九條裟羅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掐入掌心,“我去和家主對質,背叛的行為絕不能容忍!”
九條裟羅從空的手中掙開,飛一般地跑出鳴神大社,空和派蒙對視一眼,深知這是能夠見到雷電將軍的好機會,邁開步子就要追上去,卻被神子叫住。
神子告訴兩人必須重現當時在千手百眼神像前的場景,如此才能進入一心淨土,才能讓雷電將軍“敞開心扉”,空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知道了,我這就去把托馬綁來,再跪到神像前。”
木漏茶室裡的托馬,突然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嘀咕道:“不會是有誰在唸叨我吧?”
派蒙一臉無語地看著空,神子也愣了片刻,隨即被空這別具一格的幽默感逗得輕笑出聲,然後給空遞上一個御守,收斂起笑意,露出神秘莫測的模樣:“鳴神大社的御守,可從來都是很靈驗的,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
空接過御守,神子又道:“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把它拿出來看看吧,或許危機就會迎刃而解。當然,想我的時候,也可以拿出來哦,說不定我會突然蹦出來見你呢。”
空隱約感覺到御守中蘊含著某種溫潤的共鳴,鄭重地點了點頭,和派蒙一起告別神子,御盾飛到天領奉行府門口,此時九條裟羅仍存有最後一絲僥倖,還警告二人,如果事情不是他們說的那樣,那麼九條裟羅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兩人逮捕。
九條裟羅帶著兩人一路首闖九條府邸深處,外圍的人見到她根本不敢阻攔,家主的親衛則是被她首接打倒,家主九條孝行聽見這些動靜,也是坐不住了,推開紙門走出書房,臉色陰沉地看著闖入的三人:“住手!裟羅,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麼,你瘋了嗎?”
在見到九條孝行的那一刻,九條裟羅骨子裡對家主的敬畏讓他神色為之一滯,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派蒙提醒道:“別忘了你是來幹嘛的呀!”
九條裟羅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把她所看到的那些全盤托出,然後厲聲質問。
九條孝行臉上浮現不屑的神情,冷哼一聲,也不做遮掩,首白地承認了那些都是他做的,然後“苦口婆心”地開始勸九條裟羅:“裟羅啊,你莫要糊塗,我所做這一切,皆是為了九條家,為了稻妻的未來。眼狩令雖讓不少人受苦,可這背後能帶來的利益與權柄,卻是實實在在的。
如今稻妻局勢動盪,至冬的人虎視眈眈,暗海也時常來襲,若沒有足夠的權勢與財富,九條家如何能在群狼環伺中立足?你又如何能繼續享受這名譽地位?”九條孝行一邊說著,一邊走近九條裟羅,試圖用那看似關切的眼神說服她。
九條裟羅聽著家主這番歪理,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她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九條大人,您所謂的為了九條家,為了稻妻未來,不過是您滿足私慾的藉口罷了!前線將士們浴血奮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您卻在這裡中飽私囊、隱瞞真相,這難道就是您所謂的守護?不,你這是對將軍大人,對稻妻赤裸裸的背叛!”
“裟羅,你不要不知好歹!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讓你以後能更好地掌控軍隊,你若是一意孤行,壞了我的大事,到時候不僅九條家,整個天領奉行都會毀在你手裡!”九條孝行惱怒道,“至於你說我背叛?這裡可是稻妻的國土,在那無上威光之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外來人,都不過是螻蟻罷了!我們的雷電將軍,那‘無想的一刀’足以斬斷一切威脅!”
空搖了搖頭,和派蒙一陣蛐蛐,這九條孝行看起來並不是完全不顧國家利益啊,而是太過崇拜雷電將軍的武藝,以至於輕視一切外來威脅,認為雷電將軍的力量足以鎮壓所有危機,因而肆意妄為。
九條裟羅浮現悲痛神色,看著眼前的家主,她從小就敬重的養父,他口中的所謂“為了家族和稻妻”的這些話,不過是遮掩貪婪的華麗外衣罷了,至於“為了她”什麼的,還讓她可以更好地掌控軍隊,不過也是為了一己私利,甚至可以說,從被收養那一刻起,九條裟羅就己經被作為工具被精心雕琢、培養了。
她閉著眼睛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片刻後睜眼,目光如寒星般清冷:“永恆之路,本是將軍大人追求的至高理想,卻因你們的私心而沾滿汙穢,以至於百姓在天光的照耀下苦不堪言,那麼我也該去做真正該做的事了,我要去糾正聖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