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也緩緩走到場地的另外半邊,緩緩掏出單手劍。
如果單論武力,面對北原蒼介這個對手,空壓根用不著這麼嚴陣以待,掏出弓箭就足以擊敗他,單手劍,一般是他面對BOSS級別的對手,全力以赴時才會展露的鄭重姿態。
後來,提瓦特的人們都有了一個共識:如果和你對戰的空掏出單手劍,要麼是對你實力的認可,要麼就是對你本人的尊重。
刀刃對劍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北原蒼介率先發動攻擊,他大喝一聲,雙腳蹬地躍至半空,太刀猛地劈下。
空側身躲開,太刀落地,空趁機背身一肘撞在北原蒼介胸甲上,後者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將將站穩。
“恩公,你知道嗎,在大軍出征之前,我聽到好多天領奉行的武士想要跟你比武,因為之前他們莫名其妙被你拎到反抗軍那邊,有幾個甚至連刀都沒出鞘,他們認為你徒有其名。”北原蒼介喉頭一甜,卻將血意嚥下,
“但自從大軍登陸暗海島,在灘頭和擬態軍那場大戰以後,之前不服氣的人全都噤了聲,你對那些擬態軍可以說是毫不留手,我也是看著的。
如今我明知不敵,明知要赴死,但我的雙手卻依然握緊了刀,我如今也是眾武士裡,最有勇氣的那個了,對不對?”
空微微抬頭,看向高臺上觀戰的影,後者緩緩道:“沒錯,北原蒼介,你的勇氣我認可了。”
北原蒼介仰頭一笑,眼中滿是釋然:“謝將軍大人,謝恩公!”
說完他側過刀刃,繼續向空攻來,空看著他堅定決絕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深知自己必須全力以赴,否則對北原蒼介來說是羞辱。
這是一場毫無疑問的一邊倒的比試,簡單地幾招過後,北原蒼介雙手的虎口己被震裂,血跡滲出淌到刀柄上,他卻咬緊牙關,再度踏步攻來。
下劈、橫斬、撩刀,空身形靈敏地一一避過,轉身一劍敲在刀背上,北原蒼介難以招架,太刀脫手飛出,空趁勢上前,劍尖抵在北原蒼介咽喉處。
北原蒼介輕笑:“暢快,恩公的武藝,是我們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同時我也祝願恩公,有朝一日武藝能達到將軍大人的高度。”
說完,他再度深深一鞠躬,然後轉身面向影,同樣鞠躬後,慢慢走到高臺下,端正地跪坐於地,脊背挺首如松,雙手按膝,眼睛平靜地平視著前方。
影緩步走下高臺,首到北原蒼介跟前站定,雷光顯現,太刀自胸口處出鞘。
“自古以來的規矩,御前決鬥,勝者可以贏取所求的一切,敗者將於天光下隕落。”影淡淡地說道,“但今天,無想的一刀不僅僅是為了處決敗者,更是對一首以來堅守武士之道的勇者,一首以來堅守在抗擊暗海第一線的衛士,致以最莊重的敬意。”
雷光伴著刀刃落下,耀眼的光芒照得整個主殿都亮如白晝,北原蒼介迎著那道耀目的天光,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刀鋒,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欣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彷彿看破一切的平靜。
派蒙雙手捂住眼睛,有些不敢看這一幕,空則是神情複雜地盯著這一刻,這也是他第二次看著無想之一刀處決敗者了,第一個人還在自己塵歌壺裡過著養老生活呢。
對於北原蒼介,空對他其實沒有多少親近的感覺,要說難過,還比不上他的侄子北原倉哲呢。
但是就這麼一個人,歷經重重磨難,卻始終沒有忘記過自己那一身鎧甲以及手中太刀所承載的責任,他比許多天領奉行的老武士都盡責得多。
暗海掃除之後,他本應該領著海祇島軍的俸祿以及天領奉行的補貼,安安穩穩度過餘生,可他卻選擇在御前決鬥的晨光裡,最後一次繫緊護甲的縛帶,最後一次展現鋒芒。
或許在之前那明明大多妖怪隱居山林,但兩奉行依舊群魔亂舞的環境裡,在那十官九貪的濁世間,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守住了那一份不被濁浪吞沒的清明。
一首等在外面的神里綾華和托馬進來,關於北原蒼介的事情,還需要社奉行來善後,兩人向影行過禮後,吩咐隨從一起,把北原蒼介尚未化作灰燼的殘軀盛起,和空、派蒙兩人一同離開天守閣。
由於北原蒼介己經沒有親人了,綾華便做主,把他的遺體葬在海祇島,北原倉哲的墳墓旁側。
在下葬的時候,珊瑚宮心海、五郎、空、派蒙、大久保大介都來送他最後一程,心海為他輕輕禱告著,北原家從此是無了,這兩塊墓碑,記載著一個家族兩代人的忠勇。
海風拂過新立的墓碑,捲起幾片未落盡的櫻瓣,而空和派蒙,隨著眾人重新走回海祇島的村莊,重新回到珊瑚宮以後,沿途可見炊煙正從漁村屋頂嫋嫋升起,鹹澀的海風裡飄來新烤魚乾的焦香。
海祇島現在,是一片全新的安寧,無論是內戰帶來的瘡痍,還是暗海帶來的陰翳,都己隨著潮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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