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被幾個壯實村民死死按在冰冷衛生所前面的空地上，嘴裡仍在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我的眼睛！疼死了！辣死了！那賤人……賤人往我眼裡揚沙子！疼！疼！他……他還打我！”
李二狗一邊嚎，一邊試圖掙扎，卻被按得更牢。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哭喊由遠及近：“我的兒啊——！哪個殺千刀的害我兒子？！”
王婆子連滾爬地衝了過來，頭髮散亂，看到被按在地上，滿臉涕淚泥沙，狼狽不堪的李二狗，又一眼瞥見被季淮清緊緊護在懷中，臉色蒼白的夏梔意，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完了，事情沒成！看樣子，兒子還吃了大虧！
王婆子心一橫，潑辣與護短的性子佔了上風：絕不能認，必須反咬一口！
王婆子一拍大腿，乾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夏梔意，聲音尖利地大喊：“狐狸精！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長得就跟山裡的妖精似的！是不是你勾引的我兒子？還把他害成這樣！我跟你拼了！”
王婆子作勢就要撲上去撕打夏梔意
“王婆子！你住口！”
“胡咧咧啥？還要不要臉了！”
不等季淮清等人人反應，幾個原本在人群裡圍觀、平日裡與王婆子也算有點頭之交的嬸子、大娘，率先衝了出來，七手八腳地死死攔住了她。她們臉上滿是對王婆子胡攪蠻纏的厭惡。
“李二狗什麼德行，全村誰不知道？偷雞摸狗，調戲婦女，被人家姑娘用沙子迷了眼，那是活該！”
“就是！小夏是來給咱村送福的！你兒子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你還敢倒打一耙？良心被狗吃了！”
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對著王婆子就是一通指責，罵得王婆子臉上青白交加，一時氣結。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小樹和小花的帶領下，奮力擠了進來。孩子們臉上還帶著懵懂，但看向夏梔意時，小小的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裡頭滿心疼。知道是李二狗、王婆子欺負了他們的夏姐姐，便自發跑到夏梔意、季淮清前面，幾個稍大點的男孩甚至張開了手臂，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擋在前面，惡狠狠地瞪著地上被按著的李二狗和還在叫罵的王婆子。
“不准你們欺負夏姐姐！”
小樹鼓著腮幫子，戴著眼鏡的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稚嫩卻響亮。
“壞人！李二狗是壞人！”
小花緊緊拉著小樹的衣角，也跟著喊，眼圈都紅了。
“夏姐姐是好人！你們不許罵她！”
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童言稚語，卻立場分明。孩子們最是單純，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門兒清。
王婆子被這群孩子一鬧，更是下不來臺，只能拍著大腿繼續幹嚎：“冤枉啊！我兒子老實，都是這妖精禍害的……”
季淮清目光冷冽地掃了王婆子一眼，正好被偷瞧的王婆子看見。那眼神中的冰冷與警告，讓王婆子將後續的汙言穢語全都噎在了喉嚨裡，聲勢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一首沉默的黃璐璐，看準了時機，臉上還掛著未乾的裂痕，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義憤填膺地對著王婆子高聲說道：“王嬸，你還要不要良心了？” 她刻意拔高音量，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清，尤其是季淮清，“梔意是受害者啊！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遇到這種事兒……這讓她以後可怎麼見人？名聲都毀了！”
黃璐璐著重強調了“清清白白”和“名聲毀了”， 彷彿己經坐實了某種最不堪的猜測。她看似在為夏梔意叫屈，實則句句都在往“夏梔意己遭玷汙，清白受損”的方向引導，不斷強化著這個暗示。她要的就是在眾人心裡種下這根刺，哪怕事實未遂，流言也能殺人。
黃璐璐的話果然引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和議論，一些村民看向夏梔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摻雜了更多的同情，甚至一絲微妙的、對“貞潔”的揣測。
夏梔意靠在季淮清懷裡，聽著黃璐璐那“字字泣血”卻句句往她身上潑髒水的話語，感受著孩子們擋在前面的小小溫暖和村民們仗義執言的維護，心中冰火交織。她想開口，想說自己沒有，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季淮清清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慄與屈辱，他環著夏梔意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他沒有立刻反駁黃璐璐，此刻最重要的是懷中人的狀態。他低下頭，在夏梔意耳邊，語氣輕柔卻無比堅定：“別聽，別怕，有我在，誰也別想汙你分毫。”
“黃璐璐，夠了。”就在黃璐璐試圖將惡意的水攪得更渾時，季長風沉穩而極具分量的聲音響起，目光如古井般地看著黃璐璐，“是非曲首，自有公斷。你這些言語，除了徒增紛擾，於小夏的清白與心境有何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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