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強壓下心底翻江倒海般的震驚,強迫自己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菜葉塞進嘴裡。他必須裝得什麼都不知道,必須鎮定!林澤偷偷用餘光瞥向窗邊那桌,別說,夏弘遠的眉宇間,和夏梔意還真有幾分的相似。
食堂裡,越來越多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到季淮清的那張桌子上。低語聲在空氣中細細蔓延。越來越多人認出了夏弘遠,詫異、好奇、羨慕、揣測……各種情緒在沉默的注視與竊竊私語中流動。
夏弘遠用一種最不經意,卻又最令人無法忽視的方式,告訴某些人——季淮清,他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林澤低下頭,用力嚼著嘴裡寡淡的飯菜,心裡卻像煮沸的水,這個秘密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既興奮又緊張,更是不敢對任何人,透露半分。他再次抬眼,望向窗邊。陽光窗邊那對 “準翁婿”正在安靜用餐。林澤覺得,老季以後的路,肯定會走得比許多人想象的都要穩當、開闊。而他,只需牢牢閉緊嘴巴,默默看著就好。
食堂裡的低聲議論和西面八方的注目禮,並未影響到窗邊兩人的用餐。
夏弘遠神情自若地嚐了口清炒時蔬,對季淮清道:“你們食堂的師傅,手藝倒還清爽。”
季淮清剛想說什麼,一個帶著笑意的清亮女聲插了進來:“季醫生,這麼巧,你也來食堂了?”
秦曼端著餐盤,臉上帶著明媚又得體的笑容,徑首走了過來。她剛才一進食堂就看到了季淮清,見他對面坐著一位穿著樸素的中年男士,就心念一動,覺得這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想著與季淮清同桌吃飯的,或許是他家中長輩,給長輩留個好印象總沒壞處。
秦曼走近桌邊,目光先落在季淮清身上,然後才轉向他對面的夏弘遠,笑容更加溫婉了幾分:“這位是季醫生家中的長輩吧?您好。”
秦曼語氣恭敬,姿態擺得很足,完全是一副知書達禮的賢良淑德模樣,特別討長輩的喜歡。
夏弘遠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秦曼的偽裝,不用季淮清介紹,他都猜出了秦曼的身份。他抬起眼簾,目光沉穩地掃了秦曼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小幅度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就重新將視線落回了自己的餐盤上。
這毫不掩飾的冷淡與忽視,令秦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有些尷尬,但很快又恢復常態,只當是季淮清家的長輩比較嚴肅。
季淮清在秦曼開口時,己經放下了筷子,此刻見秦曼還杵在這裡,只得簡單介紹:“秦醫生,這位是夏叔叔,”他頓了下,言辭清晰地補充道,“我岳父。”
夏弘遠聞言,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也沒否認,只是不動聲色地低著頭繼續吃飯。
岳父?!
這兩個字如同兩根冰錐,猝然扎進秦曼的耳朵裡。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瞳孔因驚愕而猛地放大。
“秦醫生?”
季淮清見秦曼沒反應,又淡淡地喚了她一聲。秦曼猛地驚醒,臉上火辣辣的,窘迫到想立刻消失。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倉皇地擠出幾個乾澀的字眼;“哦……好,好……你們慢慢吃!”
秦曼幾乎是落荒而逃,端著餐盤的手都有些抖。她心跳如鼓,根本沒聽到周圍隱約的議論聲,首接端著沒動過的餐盤,倉促地離開了食堂。
臉上火辣辣的感覺還沒褪去,季淮清那句“我岳父”和他岳父對她冷淡到近乎無視的態度,讓她精心準備的“偶遇”成了尷尬的獨角戲。
秦曼沒回科室,她將手裡的餐盤扔了,緩了好久,才平靜下來,徑首走到住院部後僻靜的小花園。她摸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叔叔秦良斌的電話。
“叔叔,”電話一接通,秦曼就朝秦良斌抱怨了起來,“我剛才在醫院食堂看見季淮清了。”
“嗯?”
秦良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
“您猜怎麼著?”秦曼撇了撇嘴,語氣裡的譏諷都要溢位來了,“他正陪著一箇中年男人吃飯,說是他‘岳父’!”
“哦?”秦良斌似乎來了點興趣,但更多的居高臨下的玩味,“對方什麼來頭?讓咱們眼高於頂的季大醫生上趕著給人當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