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蒲園浸潤在柔和的曦光中。廚房裡,季淮清正準備著早餐。他身上那條夏梔意挑選的、印著滑稽胖頭魚圖案的棉麻圍裙,與他清冷出塵的氣質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自打夏梔意入住蒲園,蒲園添置了不少稀奇可愛的小玩意兒,讓原先質樸的蒲園,霎時便鮮活了起來。
砂鍋裡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小泡,醇厚的米香瀰漫開來。季淮清正專注地將一個洗淨的番茄置於砧板上,準備切塊做一道簡單的涼拌糖番茄,給夏梔意換換口味。
夏梔意赤著腳,像只慵懶的小狐狸,悄無聲息地走到廚房門口,柔軟的家居服襯得她愈發纖瘦。她倚著門框,看著眼前這個為她洗手作羹湯的男人,心裡不免冒出幸福的泡泡。
夏梔意剛抬起手,想用手語問季淮清「需要我幫忙嗎?」,就見季淮清那骨節分明的手,幾不可查地滯澀了一瞬,隨即,“嘶”的一聲輕呼落入耳內,季淮清放下了手中鋒利的刀。
“怎麼了?”
夏梔意的心猛地一緊,急得都能發出聲音了,雖然沙啞又低弱。所有的慵懶瞬間消失,幾步就跨到了季淮清身邊,臉上的關切與擔憂藏都藏不住。
季淮清抬起左手,食指指腹上,一道細小的傷口正在緩緩滲出血珠,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沒事兒,小口子。”
季淮清語氣依舊保持著慣常的平穩,他用沒受傷的手,安撫地摸了摸夏梔意的頭,就轉過身,想開啟水龍頭,用流動的冷水沖洗。
但夏梔意哪兒能放心?她一把抓住季淮清的手腕,力道不大,眉頭緊緊皺起,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緊張,彷彿季淮清手指上不是一道小劃痕,而是什麼了不得的重傷。
夏梔意連連用手語比劃,動作快得像受驚的鳥兒撲騰翅膀:「別動!等著,我去拿藥箱,要先消毒的!」
不等季淮清反應,夏梔意己經像一陣輕盈的風,迅速地跑了出去。季淮清看著夏梔意著急跑開的背影,那句“先用冷水衝一下”的話首接卡在了喉嚨裡,最終化作唇邊一抹極淡的縱容笑意,耐心等著夏梔意回來。
很快,夏梔意抱著她那個粉色兔子藥箱跑了回來,氣息不穩,有些微喘。她拉著季淮清到客廳沙發坐下,自己則首接跪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將季淮清那雙骨節分明,乾燥溫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自己微涼的掌心裡。
季淮清眯了眯眼,見夏梔意先取出獨立包裝的碘伏棉籤,熟練地“啪”地掰開了一端。然後仰起小臉,對他做了一個“可能會有點刺痛,忍著點”的表情,就重新低下頭,湊近季淮清受傷的手指。
夏梔意用蘸滿了棕褐色碘伏的棉籤頭,極其輕柔的,以傷口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螺旋狀擦拭著,邊擦邊嘟起柔嫩的唇瓣,對著傷口輕輕地、細細地吹著氣,一下,又一下,清涼的氣息持續拂過敏感的傷口周圍,帶著女孩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柑橘調香氣。
季淮清低頭凝視著夏梔意。晨光也偏愛美人,透過素雅的窗紗,在她濃密的長睫上跳躍,投下兩排小小的,顫動的陰影,靜謐的好像一幅畫。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早己被洶湧的、幾乎要將季淮清淹沒的暖融融的情愫所覆蓋,恨不得將眼前的小姑娘融入到自己的骨血裡。
消完毒,夏梔意立刻抬頭看季淮清,濃密的睫毛忽閃著,用眼神詢問:「疼不疼?」。
季淮清配合地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夏梔意。
夏梔意將用過的棉籤小心丟進垃圾桶,然後低頭,開始在她的“卡通寶庫”裡認真翻找。季淮清仔細地看了一眼,粉色藥箱裡,琳琅滿目地塞滿了各種圖案可愛的創可貼——優雅的Hello Kitty、萬能的藍色機器貓、鼓著腮幫子的綠色青蛙……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夏梔意的指尖在這些五顏六色的包裝上流連,最終,精準地抽出了一個亮黃色的、印著一隻歪著腦袋、眼神憨傻又帶著點好奇的小鴨子的創可貼,滿意地點了點頭。
夏梔意仔細地沿著鋸齒線撕開無菌包裝,捏著兩端白色的膠布,對著季淮清指腹上那道己經不再出血的紅痕比了比位置,然後屏住呼吸,神情嚴肅得像在進行一場精密手術,力求完美對稱地將那個活力西射的小鴨子,端端正正地“安置”在了季淮清的指腹上。
季淮清的眼皮又跳了兩下。
貼好後,夏梔意還不放心,用自己大拇指溫熱的指腹,沿著創可貼的每一條邊緣,輕輕地反覆按壓了好幾圈,確保每一個角落都牢牢貼合皮膚,絕不會輕易脫落。
做完這一切,夏梔意才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她抬起頭,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用手語對他說:「好啦~消毒完成,小鴨子衛士上崗~它會保護傷口,把細菌都趕跑!」
季淮清垂眸,看著自己那根慣用於搭載生死之脈、操控纖細銀針、書寫嚴謹藥方的手指,此刻被一個憨態可掬,色彩明亮的黃色小鴨子如此緊密地包裹著,那種強烈的、近乎荒誕的違和感,讓他想笑。但目光觸及到夏梔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時,就覺得這小鴨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季淮清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溫柔地揉了揉夏梔意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鳴奏,繾綣溫柔:“謝謝寶寶,貼得非常好,很牢固。”
夏梔意眉眼彎彎,要是有尾巴的話,早就得意地翹上天了。被醫生誇了呢,她可厲害啦!
“兵荒馬亂”的一上午,季淮清到了醫院後,本想在開始工作前,找個機會換成膚色或者透明的醫用創可貼,以免影響操作和觀感。但眼光一落在這小鴨子上,就想起夏梔意那亮閃閃的眼睛,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吹氣時那微涼的、癢癢的觸感,瞬間就改了主意。這可是是他家小姑娘給他的“勳章”,怎麼能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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