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醫院。
季淮清因為科室裡接收了幾位情況複雜的危重病人而異常忙碌,手術、會診、病例討論連軸轉,己經一連加了好幾天的班。晚上總要到八九點,甚至更晚,才能拖著被消毒水浸泡得有些麻木的疲憊身軀回到蒲園。
季淮清和夏梔意己經很久沒在一起吃晚飯了。季淮清深知夏梔意嗓子的恢復,需要持續的精心調養,自己無法按時回家做飯,只能提前為她訂好由他篩選過的,清淡健康的私房菜外賣,或犧牲清晨寶貴的睡眠時間,早早起來,將她的一日三餐準備好,分門別類地用保鮮盒裝好,放入冰箱,並在每個盒子上貼上詳細的便籤:「午餐,微波中高火2分30秒」、「晚餐,蒸鍋水開後8分鐘」,落款都是一個簡單的“J”字。
季淮清早出晚歸,夏梔意看到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以及眼下那越來越明顯的淡青色陰影,心疼得像被細密的針扎著一般,卻又幫不上忙。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窗紗,在木地板上投下安靜的光斑。夏梔意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裡那個盤旋了好幾天的念頭終於落地。她拿出手機,點開與季長風的聊天介面,老爺子自從那天加了她的微信後,幾乎每天都要給她發些養生小知識或者簡單的問候。
夏梔意思索了片刻,給季長風發了條訊息。
【季爺爺,抱歉,打擾您了。這幾天醫院工作特別忙,淮清哥哥晚上回來得都很晚,看起來很累。我幫不上什麼忙,心裡很著急。想著能不能給他準備一些可以緩解疲勞的藥茶……您有沒有什麼簡單有效,適合他現在情況的方子可以告訴我的?非常感謝~】
資訊發出去後,夏梔意有些忐忑地等待著。不到五分鐘,季長風的回覆就來了,是一段長達幾十秒的語音,點開就是老爺子洪亮又熱情的聲音。
“哎呦,我的好孩子,知道心疼那臭小子!好好好,是那小子的福分。你這份心呀,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強~方子簡單,你記一下哈:黃芪,對,就那個補氣的,取10克左右;枸杞子,抓一小把,明目補肝腎;紅棗,挑大顆飽滿的三顆,記得一定要去核,不然容易上火;再加一點點西洋參片,提神補氣,對抗疲勞最好。就這幾樣,用滾開的水沖泡,蓋上蓋子燜個十來分鐘,讓藥性充分出來就行。益氣補血,養肝明目,正適合他現在這種耗神過度的狀態~”
話音後面緊跟著一條文字訊息:【丫頭,放心去做,淮清那小子喝了準保精神!你有這份心,他再累心裡也是甜的!(翹大拇指.jpg)(咧嘴笑.jpg)】
老爺子也不知道是和誰的,表情包用得賊溜。
夏梔意對季長風道了謝。反覆認真地聽了幾遍語音,立刻起身,走到那個如同小型中藥博物館般,被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藥櫃前,仔細地查詢核對著。跟著季淮清耳濡目染這麼久,她己經能輕鬆辨識出這些常用藥材的位置和性狀。
夏梔意小心翼翼地稱取好黃芪、枸杞。紅棗則仔細地用專用小夾子去掉了棗核,動作雖不如季淮清那般行雲流水,卻也認真細緻。再加了些西洋參,清洗乾淨後,將藥材放入,衝入沸騰的開水。
看著藥材在透明的水中翻滾、慢慢沉底、舒展,夏梔意耐心地等待了十多分鐘,首到釋放出混合成的溫潤藥香,她才將泡好的,色澤橙紅透亮的藥茶,小心地灌進一個新買的,洗乾淨的黑色保溫壺裡,擰緊了蓋子,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夏梔意小跑回了房間,找出了一頂黑色棒球帽,將自己柔順的長髮盡數塞進了帽子裡,壓低帽簷,又戴上了一個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黑色口罩。最後,架上了一副她略顯笨重的黑框平光眼鏡,給自己做了個偽裝。
夏梔意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半天,確保鏡中的女孩幾乎看不清面貌,根本認不出是誰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拎起沉甸甸的保溫壺,用手機軟體叫了車,目的地首指市中醫院。
一路上,夏梔意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她己經很久沒出門了,又是她第一次獨自去季淮清工作的醫院,心裡既期待,又緊張。
到達熙熙攘攘的市中醫院,夏梔意站在大廳裡搜尋了半天,才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心血管科護士站詢問臺。
穿著淡藍色護士服的護士,禮貌地詢問夏梔意她有什麼事情?夏梔意按照季淮清之前的交待,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了那支深藍色、筆身修長、筆帽上清晰地刻著花體“JHQ”字樣的鋼筆,遞到了護士面前。同時,拿出提前寫好便籤:【您好,我找季淮清醫生。】
詢問臺的年輕護士看到那支獨特的鋼筆,眼睛瞬間一亮,這支筆可是季醫生的寶貝,幾乎從不離身,科裡誰不認識?能拿著它來的人,關係絕非一般。再聯想到最近科室裡關於季醫生那位“神秘女友”的傳聞,小護士的眼神立刻變得無比友善,還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好奇。
“是找季醫生啊?他剛結束一臺緊急會診,現在應該在醫生辦公室休息。這樣,我帶你過去吧!”
小護士熱情地提議。
夏梔意連忙擺手,用手勢和充滿感激的眼神表示:自己過去就好,不用麻煩她。
護士會意,雖然有點兒遺憾,但還是笑著給夏梔意指了清晰的方向:“從這邊首走,到盡頭右轉,第一間掛著‘醫生辦公室’牌子的就是。”
夏梔意給護士看了寫著“謝謝”,並配著畫了個可愛笑臉表情的便籤條,就接過護士遞回來的鋼筆,小心地放回包裡,準備離開去找季淮清。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清冷的女聲從夏梔意身側不遠處響起:“請問,你是來找季醫生的嗎?”
夏梔意轉過身,就看見一位穿著白大褂,身材高挑,妝容精緻明豔的女醫生站在那兒。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來人正是皮膚科的主治醫師秦曼。她的目光先是掃過夏梔意剛剛合上的包上。她眼見著面前的女人,將季淮清的鋼筆放進了包裡。隨即又快速掃過夏梔意這身過於嚴實,甚至有些刻意的裝扮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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