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的夜,比主殿要涼上三分。
月光自窗格篩入,落了滿地支離破碎的清輝,恰如陸江停此刻的心境。
仙界東荒,醫仙谷……從世間抹去。
他從未想過,這等狂悖至極的言語,會從昔日被譽為正道之光的沈慕唯口中,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
那溫潤的語調,比任何聲色俱厲的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陸江停背脊僵首,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竄起,瞬間遍及西肢百骸。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張依舊俊美溫和的臉上,找不到半分玩笑的痕跡。
他是認真的。
這個念頭,讓陸江停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瘋了。
為了那個魔女,沈慕唯己經徹底瘋了。
而一個瘋子,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更可怕的是,他毫不懷疑,那個高坐於魔殿之上,連他師尊都忌憚三分的魔帝,有那個能力,也有那個興致,去配合一個瘋子的狂想。
醫仙谷……那是他的根,是他所有驕傲與自負的源頭。
他可以死,可以受辱,可醫仙谷數千年的基業,不能因他一人的固執而蒙上陰影,更遑論覆滅之災。
殿內的空氣,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辛映月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對峙,只覺得一陣頭疼。
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夠了。”
她淡淡地瞥了沈慕唯一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誰讓你多話的?”
沈慕唯聞言,身形一震,方才還滿是凌厲殺意的眸子,瞬間化作了無措與惶恐。
他立刻垂下頭,恭順地退到辛映月身後,聲音低微,帶著一絲委屈。
“殿下……慕唯只是不想此人……汙了您的耳。”
他這番姿態,落在陸江停眼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前一刻還如地獄修羅般威脅著要覆滅他滿門的男人,後一刻,只因那魔女一句輕飄飄的責備,便馴服得如同一隻溫順的家犬。
這……究竟是何等的手段?
辛映月沒有理會沈慕唯的解釋,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陸江停身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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