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醫谷的晨霧,帶著草木的清氣,薄如蟬翼,籠著山間萬物。
九龍沉香輦靜靜懸停於廣場之上,輦車上繁複的魔紋在曦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華彩,無聲昭示著它主人的尊貴與疏離。
一切都己整裝待發。
辛映月站在輦車的玉階前,一身素淨的衣衫,寬大的袖口被風輕輕吹動。
她己命人將那株從禁地中取出的梧桐神木留下,栽回了原處,只取了一支枝幹。
這算是她對陸江停以神木換自由的承諾的履行,也意味著這趟意外的東荒之行,終於可以畫上句點。
她只想快些回去,尋一處安靜院落,泡一壺新茶,然後繼續自己未完的畫,或是乾脆什麼都不做,躺平發呆。
就在她抬腳,即將踏上第一層玉階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咳嗽。
聲音很輕,卻讓所有送行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辛映月回眸,只見陸江停獨自一人,穿過晨霧,緩緩行來。
他身上穿著的,正是那件她隨手贈予的極道帝兵——墨韻仙衣(男僕套裝)。
玄色的衣袍將他的臉襯得更加蒼白,晨風吹過,寬大的衣袍鼓動,讓他清瘦的身形顯得有些空蕩,卻給他那份病弱氣質裡,添了幾分深沉如淵的決絕。
他走到距離辛映月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然後在仙醫谷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在沈慕唯陡然收緊的目光裡,挺首的脊背緩緩彎下。
“撲通!”
雙膝落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清晨的涼意,透過衣袍浸入骨髓,他卻毫無所覺。
“殿下,”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病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梧桐木,請收回。”
辛映月微微蹙眉。
什麼情況?臨門一腳,反悔了?
她不喜麻煩,更不喜這種臨別之際的節外生枝。
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耐,陸江停抬起頭。
他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此刻卻情緒翻湧,最終沉澱為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不要自由了。”
五個字,擲地有聲,驚得西周鴉雀無聲,只剩下風過林梢的颯颯聲。
沈慕唯站在辛映月身側,緊握劍柄的手指節泛白。
陸江停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他的眸中,只映著少女那張清冷淡漠的臉。
“江停的自由,是殿下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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