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撫著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者特有的耐心與關切：
“可是老夫方才講得太快了？還是有什麼地方沒聽懂？”
“若是哪一處沒聽明白，老夫再講一遍便是。”
“這《去二名》的來龍去脈確實繞了些，聽一遍記不住也不打緊！”
“老夫可以再講一遍。”
呂布回過神來，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蔡邕臉上......岳父確實適合教書......
“大漢立國這麼長時間，有沒有平民入仕的先例？”
“不是那種自謙的平民，不是寒門，也不是祖上闊過後來敗落的那種。”
“是說真正無家世、無士族背景、無官宦親屬可以依仗的人，僅憑自身本事便登堂入室，在朝堂上一展拳腳。”
蔡邕略作思索，花白的鬍鬚微微翹起，如數家珍般從容不迫地答道：
“倒也挺多的，大漢開國的淮陰侯韓信，布衣出身，靠軍功拜將封侯。”
“武帝時期的大將軍衛青，更是毫無門第可言，全靠戰功擢升。”
“還有冠軍侯霍去病，十八歲率八百騎深入大漠，封狼居胥......”
呂布伸手輕輕打斷了蔡邕的拋書包......不緊不慢地強調道：
“文官！不是武將！”
“武將靠的是刀馬弓劍，只要敢拼命，總有出頭的機會。”
“文官有沒有靠自己出頭的！”
蔡邕捋著鬍鬚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翻找記憶深處那些蒙了塵的舊檔卷，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過，挑出來，又放回去。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審慎與斟酌，像是在做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篤定的判斷：
“也是有的。只不過......太少了。”
“若是沒有任何依靠......官職又做得高的......那能被史書特意記上一筆，稱之為‘布衣宰相’。”
“最出名的便是公孫弘......一介布衣，少時家境貧寒，靠自學苦讀，研習《春秋·公羊傳》，最終位至丞相。”
“但即便是公孫弘，也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他先是被人舉了孝廉，然後才一步步進入朝堂........最為關鍵的是......那是武帝時期，武帝用人向來不拘一格。”
蔡邕說到這，自己都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洞明世事之後才會有的無奈與自嘲，又帶著幾分對歷史迴圈往復的無言感慨。
“要遇到一個公允的人，幫他舉孝廉，然後還要有一個明君願意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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