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門外太監見她久無回應,聲音更添惶急,“呂布.....溫侯己在德陽殿等候!請王妃娘娘速速更衣,帶.....帶上陛下一同前往覲.......不,是溫侯求見王妃與陛下!”
唐姬默默嚥下一口帶著腥甜的唾沫,喉頭艱難滾動。
深夜,求見。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連指尖都凍得麻木。
這哪裡是“求見”?分明是赤裸裸的挾持與命令!這漢室宮闕,在董卓的鐵蹄下早己尊嚴盡喪,如今不過是剛出狼窩,又落入了另一頭更不可測的兇獸掌中。
袖中的手,死死攥緊了那根金簪,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呂布只找本宮?其他娘娘呢?”唐姬疑惑問道。
“溫侯確實只找了唐王妃....”太監再次確認。
“知道了。候著。”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透出一種玉石俱焚般的冷冽。
來到德陽殿門外。
小皇帝劉協正被兩個面無血色的宮女攙扶,小小的身體在錦被下篩糠般發抖,大眼睛裡蓄滿驚惶的淚水。
“協兒,莫怕。”唐姬快步上前,將孩子冰冷顫抖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同樣冰涼卻努力傳遞著溫度與力量的柔荑中。
她蹲下身,平視著孩子驚恐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聽嫂嫂說,等會我們要去見一個人,溫侯呂布。記住,無論他說什麼,你只需點頭,或者......或者就說‘朕年幼,一切聽溫侯安排’。千萬不要多說話,一個字也不要說,明白嗎?”
九歲的劉協懵懂地看著這位最照顧他的嫂嫂,眉宇間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那眼神深處,是比他更深的恐懼和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決絕。
劉協用力地點了點頭。
唐姬抱起小皇帝,孩子的重量壓在她纖細卻蘊含著驚人韌性的臂彎裡,卻遠不及心頭那塊名為“漢室”與“生存”的巨石沉重萬分之一。
她抱著劉協,在搖曳昏暗,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宮燈指引下,一步步,走向前方燈火通明,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德陽殿。
她的神情落寞寂寥,那是山河破碎,繁華成灰的悲涼底色。
袖袋裡的金簪,像一團冰封的火焰,是她為自己和懷中孩童保留的最後尊嚴與反抗。
德陽殿那兩扇沉重的、描金繪彩的殿門就在前方,威嚴地敞開著。
裡面透出的光,亮得刺眼,也冷得,首透靈魂深處。
唐姬抱著劉協踏入殿門的瞬間,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殿中央,那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著指間殘留的,刺目的暗紅。
染血的布帛與他玄甲上未乾的血跡相互映襯,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殺戮。
一股寒意順著唐姬的脊樑骨竄上。
“臣呂布,參見王妃,參見陛下。”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呂布聞聲轉過身來。
他並未著全甲,只穿了內襯的玄色勁裝,更顯肩寬腰窄,高大健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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