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府邸前庭空曠,只有幾株寒梅在牆角寂寥地開著。
王允並未立刻入內。他站在門廊的陰影裡,側耳傾聽著。
首到門外馬車碾過積雪的轆轆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才緩緩轉過身。
臉上那副慈父的焦慮與惶恐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滿意和算計的平靜。
他嘴角微微向上翹起,目光落在裹著寬大玄色外氅、顯得格外嬌小的貂蟬身上。
“蟬兒。”王允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姿態,“今日.....做得極好。”
他向前踱了一步,眼神審視著貂蟬略顯蒼白的臉,“不枉為父這些年悉心教導,錦衣玉食地供養著你。”
貂蟬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雙足以顛倒眾生的桃花眸中的情緒。
她微微屈膝:“女兒......知道該如何回報爹爹的養育之恩。”
“嗯。”王允滿意地點點頭。
不再看她,負手轉身,朝著內院方向走去,步履沉穩。
貂蟬默默跟上,寬大的氅衣下襬拖曳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王允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清晰而冰冷,如同屋簷下懸掛的冰稜:
“呂布此人,驕橫好色,今日觀之,他己被你的容色所惑,此乃天賜良機。”
“切記,你的目標,是讓他對你痴迷,讓他明媒正娶,將你迎入溫侯府!堂堂正正地成為他的夫人!而非......什麼見不得人的姬妾寵婢!你以死相逼也未嘗不可!”
他特意在“明媒正娶”西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貂蟬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父親挺拔卻透著無情的背影,輕聲問道:“爹爹.....若女兒......若女兒以死相逼,他仍舊不肯答應明媒正娶呢?”
王允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竟然帶著一絲近乎慈祥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到達眼底,反而透著一種令人骨髓生寒的漠然。
他上下打量了貂蟬一眼,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語氣溫和得詭異:
“傻孩子。”
王允輕輕搖頭,“你今日不曾見他看你時的眼神麼?那魂,早被你勾走了大半。放心,為父閱人無數,呂布....他逃不出你的掌心。斷不會走到那一步。”
“倘若....倘若真到了那一步。”
王允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為父.....定會為你尋一處風水上佳之地,好好安葬。讓你走得體面,也算是全了你我父女一場的情分。”
寒風捲過庭院,吹動王允紫色的袍角,也吹動了貂蟬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
一股刺骨的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貂蟬的心底最深處,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僵了。
方才在呂布懷中感受到的、那氅衣上殘留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霸道體溫,此刻成了唯一的、微弱的暖源,卻絲毫無法驅散這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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