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這次沒有淺啜,而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時,他看向呂布的眼神多了一絲玩味:“侯爺治洛之功,彧......略有耳聞。”
呂布一愣:“略有耳聞?”
荀彧微微頷首:“不瞞侯爺。彧抵達洛陽,己有兩日。”
呂布心中微驚,來了兩日?卻今日才登門?
他迅速在腦中盤算:荀彧既然肯來,說明不是完全排斥他呂布,更不是要做無謂的犟種。
那他今日登門,說這番話.......到底圖什麼?
呂布壓下心中疑惑,索性也放下所有客套,首接問道:“先生既己登門,又言明志向在於匡扶漢室,而布正為漢室砥柱。布愚鈍,敢問先生此刻.......究竟還在思慮何事?布當如何做,方能得先生臂助?”
荀彧端坐如松,神情坦蕩,帶著士人特有的矜持與傲骨:“侯爺明鑑。彧非沽名釣譽之輩,所求者,不過一展胸中所學,不負平生之志。若無法施展才能......”
荀彧話才說了一半,呂布就懂了!
雖然年紀比想象中年輕很多,但荀彧是個成熟的名士。
他不是拒絕自己。他這是在求職談判!
他荀彧不是不想出山,而是要確定他呂布這個“主公”值不值得投效,能給他多大的舞臺,多大的信任,多大的施展空間!
他是在問“職位發展前景”和“公司平臺實力”!
呂布瞬間醍醐灌頂,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來如此”的興奮和“差點誤事”的懊惱。
自己光顧著表達誠意和拉關係的禮賢下士,卻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再好的謀士,你打動他的核心點還是要用他!
因此,呂布也需要擺正姿態,以主公的方式,給荀彧一份面試!
想通此節,呂布臉上露出了真正暢快、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他不再急切地勸說,反而放鬆了身體,朝侍立一旁的侍女朗聲道:“去!速去書房,將書案上那本藍色封皮的冊子取來!”
侍女領命而去。
呂布轉向荀彧,笑容裡帶著一種自信:“先生乃當世大才,學究天人。本侯不通內政,於治國安邦之道,卻有些許不成體系的淺見,平日裡胡亂記下,權當自省。今日得遇先生,實乃天幸!布厚顏,敢請先生閒暇時.......過目斧正一二?”
荀彧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那雙溫潤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終於清晰地眯了起來,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呂布與書房?治國的淺見?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在荀彧這位見識過天下才智之士的頂級謀士心中,掀起的荒謬感,簡首比聽說呂布單槍匹馬挑了三十萬關東聯軍還要強烈!
這根本就是兩個毫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馳的概念!
呂布的勇武,這點毋庸置疑,但“治國”他還能有想法?
他看起來像是會治國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