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喧囂與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將士們的歡呼如同浪潮，沖刷著連日來的壓抑與屈辱。
關羽巍然立於中央，長髯在略帶寒意的河風中微微拂動。
“將軍！”周倉大步走來，甲冑鏗鏘，他鄭重抱拳，單膝跪地，虎目含淚，聲音帶著哽咽與如釋重負的激動。
“末將......幸不辱命！”
連日奔波的疲憊、擔憂關羽安危......
此刻終於完成任務、見到關羽安然無恙的欣喜，盡在這簡單的話語和閃爍的淚光之中。
關羽看著跪在面前的周倉，眼神深處掠過極其複雜的波動，有關切，有讚許，亦有感激。
若無周倉拼死踏雪求援，自己此刻恐怕仍在陳武那無休止的騷擾與汙言穢語中疲於奔命，整個南路軍覆滅之危未解。
但軍旅之人，有些話，有些情緒，不必宣之於口。
如果說出來，反倒顯得矯情了。
關羽微微頷首，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卻依舊保持著主將的威嚴：“嗯。千里奔波傳訊，辛苦你了。”
“末將不辛苦！”周倉再次鄭重抱拳。
關羽抬手指向陳武屍體方向，語氣平淡，“去，將那陳武的頭盔取來。”
“喏！屬下遵命！”周倉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毫不猶豫地轉身朝那無頭屍首走去。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
“罷了。”
關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索然與自嘲。
“啊？”周倉愕然停步，不解地回頭。
關羽的目光再次投向陳武的首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不久前自己那怒氣勃發的誓言......“待關某脫困，定當拿你頭顱做溺器！”
當時何等憋屈憤懣！
如今.......頭顱在此，誓言卻顯得有些可笑。
這當面辱己的敵將之首級，是夏侯淵所斬。
自己雖終得脫困，但那股親手雪恥、陣前斬將以洩心頭之恨的快意，終究是落空了。
大軍得勝，敵酋伏誅，本是可喜之事，可對他關羽而言，這份勝利似乎缺了最關鍵的一味。
萬千不甘，萬千可惜，最終都化作唇邊一聲幾不可聞、卻沉重無比的嘆息：
“哎！”
他不再多言，緩緩閉上那雙丹鳳眼，頭顱微微昂起，撫弄著胸前長髯，藉此動作平息內心那翻騰不休的波瀾。
冬日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那神情非是大勝後的喜悅，倒像是品嚐了一杯略帶澀味的勝利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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