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範這才從巨大的震驚和紛亂的思緒中稍稍回神，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帶來一陣灼燒感，卻未能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他放下碗，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看向對面己經開始用手指敲桌子等菜的典韋，聲音沉重：
“子滿兄，你......你是不是沒聽懂剛才那小二所言意味著什麼？”
“這......這是出了塌天的大事啊！”
“比黃巾造反、諸侯混戰還要命的大事！國之重器不明，天命飄搖........這是要翻天覆地的徵兆！”
典韋正眼巴巴望著廚房方向，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啊？有多大事？能比沒飯吃還大？”
他咂咂嘴，嘟囔道：“黃巾賊造反那會，聽說那張角到處施粥，俺那時候在老家，沒趕上.......”
“後來從了軍，總算有口飯吃，可那軍糧也吃不飽，還老被剋扣......俺脾氣暴，動不動違反軍紀，上官就罰俺不準吃飯.......”
他說著說著，忽然咧嘴嘿嘿一笑，帶著點得意的憨厚：
“不過現在跟了侯爺，好多了！雖然侯爺也常罵俺，說要罰俺不準吃飯.......可實際上，嘿嘿，他也沒真管那麼嚴，伙伕那兒俺照樣能摸到吃的！”
呂範看著典韋那副因“餓不著”而心滿意足，對所謂“天命”、“玉璽”茫然無覺的憨首模樣，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沉默片刻，再次端起酒碗，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望著窗外洛陽街頭熙攘的人流，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複雜的嘆息：
“唉......沒讀書有沒讀書的好。至少......少些亂七八糟的煩惱，倒也能圖個心安。”
典韋聽了呂範那聲嘆息，有些不樂意地嘟囔道：
“誰說的俺沒讀書？俺讀了書的！毛玠先生還教過俺呢！”
他挺了挺胸膛，驕傲的哼了一聲。
呂範此刻心緒紛亂，哪有心思跟他爭辯讀書多少的問題，只是胡亂點了點頭，含糊應道：
“嗯嗯，子滿兄也是讀書人......是個儒將。”
說罷，便埋頭於眼前的飯菜，味同嚼蠟地吃著，耳朵卻仍不由自主地豎著，留意著西周的動靜。
這時，那說書人又開始了新的段落，聲音比方才更加抑揚頓挫：
“各位！還有一樁秘聞！”
“聽聞咱們的忠勇侯，近來可是忙得很！”
“每日里都要親赴城西那處廢棄兵營，親自主持煉丹大業！”
“你們猜為何？據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高人透露，侯爺這是要開九鼎，聚龍氣，重鑄天命！”
他環視一圈被吸引的聽眾：“吸納西方地脈靈氣，接引九天星宿華光，為的就是將那散逸、動搖的國運龍氣，重新聚攏起來！如此，天下才能太平！”
他話音剛落，席間一個穿著藍布長衫、看起來像是個落魄文士模樣的男人，便冷哼一聲，語帶譏諷地介面道：
“哼！什麼聚攏龍氣，重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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