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喬聽得有點懵，眉頭微蹙：
“為什麼要說這個呀？咱們來了這兩日，夫人對我們不是一首很照拂嗎？”
“昨天在園子裡遇見，她還特意停下，拉著我的手說，‘妹妹年紀小，到了這裡就是自己家，莫要太拘束了，隨意些才好’。”
“我覺得她挺真心的呀。”
“不。”大喬打斷了妹妹天真的話語，語氣堅定，“那是‘禮’，是身為主母的氣度與客氣話。”
“她說莫要拘束，你就真的敢沒大沒小、肆意妄為了嗎？”
“你要搞清楚，咱們跟府上其他幾位姐姐......不一樣。”
她看著妹妹依舊困惑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話說透，起身走到小喬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
“家世不一樣。荀採出身潁川荀氏，鍾雲出身潁川鍾氏，都是父兄皆是位列九卿、手握權柄的重臣。”
“糜貞姐姐家中富可敵國，兩位兄長也在朝為官，深受重用。”
“她們在侯府，即便偶有小過，夫君顧及朝堂聯姻、勢力平衡，也斷不會過分苛責，總會有人轉圜，有人維護。”
大喬說到此處，眼中憂色更濃，她伸出纖指，從旁邊微涼的茶杯裡沾了點清水，就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划動起來，彷彿在推演一副看不見的棋局：
“而我們呢？”
“喬氏在皖城雖算得上地方豪族，可與潁川荀、鍾，徐州糜氏這等門第相比，無異於雲泥之別。”
“我們姐妹在這侯府，一無顯赫外戚可依，二無雄厚家資為恃，全憑夫君一時顧念。”
“若是行差踏錯，惹了哪位姐姐不喜，或是......惹了夫君不快，到時誰會替我們說話？”
“誰又能保得住我們？”
她指尖的水痕在桌面留下淡淡的印記，如同她心中那無形的壓力和邊界：
“所以，謹言，慎行，察言觀色，安分守己，不是矯情，是必須。”
“現在，你可明白姐姐為何每日如此了？”
小喬望著桌上漸漸蒸發的水跡，又看看姐姐嚴肅中帶著疲憊的側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嗯......好像有點明白了。”
“姐姐你這樣子，有點像當初爹爹在皖城，指著地圖跟部將們分析天下大勢時的感覺，也是這麼......嗯，這麼層層推演。”
“別打岔。”大喬輕輕拍了下妹妹的手，目光重新回到“水圖”上，聲音更低。
“既然說到這，你再想想，我剛才的分析裡，是不是漏了什麼人？”
“漏了人？”小喬歪著頭，掰著手指細數，“荀姐姐，鍾姐姐，糜姐姐，蔡夫人......啊，還有貂蟬姐姐，嚴微姐姐！”
“沒錯。”大喬眼中閃過考量後的明晰。
“所以，在這侯府之內，若說誰最有可能對我們少些門第之見，多一些真心接納......恐怕就是嚴微和貂蟬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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