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繡蹲在河道邊，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探進水裡，目光死死盯著水流的方向。
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那眉宇間的倔強比河底的石頭還硬。
胡車兒站在他身後，猶豫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少將軍，回去吧。”
“等張將軍定奪，他待您如己出，您.......”
“別說了。”張繡頭也不回，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他盯著河水，一字一句道：
“正是因為我視叔父為父，所以我才決不允許他受到侮辱。”
胡車兒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重又沉，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無奈都吐出去：
“少將軍，您之前......明明更傾向於投降呂侯的。”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多餘。
可不說，又堵得慌。
張繡的手在水面上頓了一下。
火光跳動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決絕：
“別說了。”
“若是以叔父受辱為代價......”
“請恕我絕不苟且。”
胡車兒跟著這叔侄倆有段時日了，從涼州到宛城，從董太師到如今，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眼前這局面，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叔侄兩人的矛盾，不是爭權奪利，也不是意見不合......而是在於，他們都想護住對方。
張濟想護住張繡尊嚴，所以寧願休妻獻美，也要保住張家這根獨苗。
張繡想護住張濟武將尊嚴，所以寧願以卵擊石，也要爭這口氣。
聽張濟的，是維護張繡；聽張繡的，是維護張濟。
誰都沒有錯，可偏偏擰成了一團解不開的死結。
胡車兒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那些話在喉嚨裡滾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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