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看著皇甫嵩，眼底閃過一瞬極淡的敬意。
這位老將軍在須臾之間便想通了整盤棋，他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那種彙報軍務般的平穩與沉著：
“正是如此。”
“若到那一步，人心便不齊。將帥不合，各懷猜忌。”
皇甫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從那盤令人窒息的棋局裡跳出來，忽然介面道：
“而鮮卑卻己完成了一統。鮮卑單于那時率軍南下.......”他沒有說下去，但答案己經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外患未平而內訌己生，人心離散而將帥離心，鮮卑浩浩蕩蕩的鐵騎叩雁門關時，這個大漢拿什麼來擋？
皇甫嵩忽然轉過身，雙手撐著殘牆，用力到指節泛白，口中喃喃道：
“高順還是你考慮的周全。”
“這......這是春秋時期圍宋之戰的計謀！”
“困師陷節，流言毀名，離間將帥之計！”
他仰頭望了一眼九原城上空灰濛濛的朔雲，像是要把胸腔裡的濁氣盡數吐盡。
“鮮卑人讀了我大漢的兵書啊！”
高順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現在的鮮卑單于會說漢話，讀過大漢兵書不算稀奇。”
皇甫嵩搖頭苦笑，嘴角的苦澀在花白的鬍鬚縫隙裡蔓延開來。
他皇甫嵩打了一輩子仗，與羌人打，與黃巾打，與匈奴打，與鮮卑打，每一場都是硬碰硬的鐵血對決。
萬萬沒想到，晚年被困塞外孤城，不是敗在刀槍劍戟之下，而是險些敗在一套專門針對人心的計謀裡。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劍柄，那柄劍跟了他數十年，殺過無數敵酋，從未蒙羞。
他把它拔出來三寸，又猛地推了回去，發出一聲脆響。
“那咱們就死守！”
“就算是死，也不能上了這種當！”
“那幫鮮卑蠻子想讓老夫身敗名裂......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我皇甫嵩若是被這幫蠻子用計擊敗........我接受不了！”
“戰死沙場，我認；餓死孤城，我認。”
“到時候高將軍拿老夫的殘軀分給百姓充飢，老夫要留個好名聲！”
皇甫嵩的話說得慷慨激昂，但高順心裡清楚......
死守，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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