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度根深吸一口氣，從鮮卑將士後方緩緩駕馬而出，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
關內擁擠，遍地是屍體和散落的兵刃，戰馬根本撒不開西蹄。
關羽與步度根之間的距離也因此更近.......近到步度根能看清關羽頜下那部長髯在火光里根根分明，近到他能看清那柄青龍偃月刀刀脊上蜿蜒的龍紋。
他抬起頭，目光對上了關羽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草原上常見的那種兇狠、果敢、嗜血，是他步度根這輩子從未見過的一種感覺......那雙丹鳳眼半開半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像是在看一塊擋在路上的石頭。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殺意，是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明明很傲慢，符合步度根對大漢將領的一貫印象，卻又讓步度根覺得這種傲慢是對的.....
因為他確實打不過關羽。
步度根死戰的決心莫名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手上不由自主地一鬆，彎刀脫手墜地，刀尖磕在青石板路面上，“哐當”一聲脆響。
步度根翻身下馬，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板，用鮮卑語高聲吶喊，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求生的懇切。
“請求關將軍從輕發落，留我一命。”
“兵馬全歸關將軍所有，雁門關全歸關將軍所有，我再也不敢南下，再也不敢與大漢為敵.....”
主將跪降，鮮卑眾將士緊繃的最後一根弦也徹底崩斷了。
關牆上還在負隅頑抗的守軍放下了弓箭，關牆下還在廝殺的騎兵丟掉了彎刀，嘩啦啦跪倒一片。
皮袍的褐色像退潮一樣矮下去，額頭貼著青石板，渾身顫抖。
關羽心滿意足地撫摸著長髯。
火把的光在他赤紅的臉膛上跳動著，將那抹微微上揚的嘴角映得分明。
他聽不懂鮮卑語，但步度根方才跪在地上嘰裡咕嚕說了那麼長一串，語氣恭敬，態度誠懇，字字句句都是求饒的調子.......這應該是在給他賜什麼稱號？
關羽捋著長髯的手指頓了一下，丹鳳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心想.....就是不知道，與呂侯那個“祁連”相比，分量如何。
...............
次日一早，天色微熹。
追殺彌加追了整整三日的張繡與龐德終於勒住馬韁，馬蹄踩著被晨露打溼的枯草，緩緩踏入原本屬於關羽的那片營地。
一進營門，兩人便愣住了......樂進那隊死士們在營火旁憤憤不平，甲未卸，刀未還鞘。
而他們那五短身材的主將，正圍著那堆早己燃盡的營火灰燼暴跳如雷。
“關雲長到底是什麼意思？”
“把營地往後退了十里.....然後他人呢？”樂進那張圓臉漲得通紅，顯然己經罵了不止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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