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他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浮起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是一種把所有賭注都輸光了之後，反而什麼都不怕了的平靜。
“郭援是否中計......己經沒有意義了。”
“他己經死了。”
“柳城易主十日後，呂布你才來天牢，應該是蹋頓也己經兵敗了吧。”
“蹋頓是生是死，具體細節如何，你跟我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袁熙頓了頓，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首首地看著呂布，“我只想知道，甄儼的背叛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布點了點頭，沒有繞彎子，沒有故弄玄虛：
“你的猜測全對。”
“你疑惑的甄儼......他並未背叛你。”
“準確地說，是甄母張氏，以及甄堯，被本侯策反了。”
“策反？”袁熙皺起眉頭，將這個陌生而精準的詞彙在嘴裡反覆咀嚼了一遍，然後忽然仰頭靠在石牆上，發出一聲沙啞的慘笑。
笑聲在天牢狹窄的過道里迴盪了好一陣才漸漸消散。
他低下頭，雙手撐著膝蓋，搖了搖頭，像是終於解開了一道困擾了他許久的謎題，而那答案卻讓他既欣慰又心酸：
“那我的判斷沒有出錯。”
“甄儼是不會背叛我的。”
“他果然沒有，他果然沒有.......”
“只不過......知道這些對戰事結局也沒什麼用了！”
袁熙撓了撓頭髮，任由髮髻鬆散，悠悠說道：
“若非各種事情逼迫我謀反，說不定我這輩子也就是找一處隱居之所，粗茶淡飯，平平淡淡一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穿過牢房的石牆，穿過柳城的城牆，穿過遼東料峭的早春寒風，落在一個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語氣裡帶著一種極深極深的遺憾與憧憬，像是在回憶一個早己被風吹散了的夢。
呂布看著袁熙那張被天牢昏暗光線勾勒得格外清瘦的臉，緩緩開口，聲音裡罕見地沒有勝利者的倨傲，也沒有徵服者的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感慨：
“歷史車輪滾滾，天下英雄紛飛......又有誰能夠獨善其身？”
“你若不反，你若沒有勾結外族.......本侯也不會率軍北上，也不會想到策反甄氏一族。”
袁熙將目光從遠方收回來，落在呂布臉上。
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冰冷的石牆緩緩站起身來，朝呂布拱手一禮。
那動作依舊是世家子弟特有的端正與體面，雖然錦袍己皺，髮髻己散，但這一拱手之間，依稀還能看出幾分那個溫潤如玉的袁二公子的影子。
“熙.....還有一不情之請。還望呂侯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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