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館的戒嚴,雖然沒有完全解除,但明顯鬆懈了下來。
那些來歷不明的便衣,少了很多。
館裡的浪人們,也恢復了往日的操練,只是,看李明遠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那天的槍戰,死了兩個帝國武士,他這個組長,卻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這事,怎麼想,都透著點蹊蹺。
中田方子,倒是沒再找他的麻煩。
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見了面,會點點頭,偶爾,還會跟他聊上幾句。
聊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那天,兩個人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喝茶。茶是李明遠泡的,上好的西湖龍井。
“春上君,你的茶藝,倒是不錯。”中田方子端起茶杯,聞了聞,“比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蠢貨,強多了。”
“少佐過獎了。”李明遠給她續上水,“以前開鋪子的時候,跟一個南方的茶商學的。他說,這茶葉,就像人生,浮浮沉沉,最後,才能品出真味。”
“哦?人生?”中田方子看著杯子裡,上下翻滾的茶葉,“我倒覺得,人生,更像是一盤棋。要麼吃掉別人,要麼被別人吃掉。沒有中間的路可走。”
“少佐說的是。”李明遠笑了笑,“不過,有時候,一味地猛衝猛打,也未必是好事。懂得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忍,或許,能活得更久一些。”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中田方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敢。”李明遠低下頭,“我只是覺得,像少佐這樣的人物,不應該只懂得進攻。帝國的未來,還需要少佐這樣,既有智慧,又有手段的人,來運籌帷幄。”
一記不輕不重的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中田方子沒再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品著。
她嘴上不說,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這個春上仁間,越來越有意思了。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矛盾。
有時候,他像個粗鄙的武夫,悍不畏死;有時候,他又像個圓滑的商人,懂得人情世故。那天,他面對中統的槍口,那種悍勇,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他回來之後,那套貪生怕死的說辭,又顯得那麼自然。
她開始派人,秘密地,去調查這個叫“春上仁間”的男人的底細。從他在滿洲服役的部隊,到他來上海之後開的那個小鋪子,一點一點地,往下查。
但查到的資料都是死無對證。
但他說的都對,那些死去的人和地名都沒問題。
就他活了?
他是神還是鬼?
而李明遠,也感覺到了那張無形的網。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個女人的監視之下。
他不能有任何異常,只能,繼續扮演好自己這個“春上組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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