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後退了兩步，腳底下那雙軟底快靴踩實了地面。
猛地一個衝刺。
腳尖在牆面上連點兩下，身形拔高，雙手穩穩地扣住了二樓那突出來的窗臺沿子。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像是絞緊的鋼纜。
他沒急著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一會兒。二樓屋裡沒動靜，估計是哪家喝醉了的客商早就睡死過去了。
他腰腹一用力，身子輕飄飄地翻了上去，腳尖剛沾上窗臺，人就已經蹲了下來。接著，如法炮製，奔著三樓去了。
三樓那扇虛掩的窗戶就在頭頂。
李明遠單手掛在窗稜上，透過那條縫隙往裡頭瞄。
紅燭燒得正旺，那蠟油順著燭臺往下淌，積了一大攤，看著像血。
屋裡的陳設極盡奢華，紫檀木的桌椅，蘇繡的屏風，還有那張寬大的拔步床，掛著大紅的銷金帳子。
一股子濃烈得讓人作嘔的燒酒味，還有刺鼻的脂粉香氣，順著窗戶縫撲面而來。李明遠皺了皺眉，屏住了呼吸。
床上，章炳義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那一身特製的呢子軍服還沒脫，釦子崩開了好幾顆，露出裡面白花花。長滿黑毛的肚皮。那顆著名的光頭，在燭光的映照下，油光發亮，看著就像是個剛出鍋的大肉丸子。
“呼嚕——呼嚕——”
鼾聲震天響，每打一聲，那肚子就跟著起伏一下。
李明遠並沒有立刻進去，視線轉到了屋子的角落。
離床最遠的那把太師椅上，縮著一個人。
劉小姐還穿著那身大紅色的嫁衣，頭上那頂沉甸甸的鳳冠已經被扔在了地上，珠翠撒了一地。她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聳一聳的，正在無聲地哭。
那哭聲壓得很低，顯然是怕吵醒了床上那個閻王。
李明遠伸手，指尖輕輕抵住窗扇，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推開。
“吱......”
老舊的木軸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鼾聲的掩蓋下幾乎聽不見，可那劉小姐就像是驚弓之鳥，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妝容已經花得不成樣子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她正好看到一個黑影，從窗戶外面閃了進來，落地無聲，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
劉小姐的瞳孔瞬間放大，嘴巴張開，那一聲尖叫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刷！”
黑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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