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郵政局，排隊的人不少。
她這一亮相，周圍那些穿著長衫馬褂的男人，還有一群婆姨，眼珠子都直了。
“喲，這不是沈老闆嗎？這鞋......真洋氣啊。”熟識的人搭訕。
沈疏桐抿了抿嘴，下巴微微揚起，手裡捏著手帕。
“那是，我家明遠從南京帶回來的，說是東洋貨，潭州城獨一份。”
發完電報，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沈疏桐走出郵局大門，只覺得這腳下生風，越走越順腳。她沒急著回家，心裡頭那股子虛榮勁兒還沒過夠。
鬼使神差的，她腳尖一轉，奔著城南的濟世診所去了。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比那算命的瞎子還靈。
她總覺得那個柳玉如跟自家男人之間，隔著一層窗戶紙。雖然李明遠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掩護身份，什麼工作需要，可她沈疏桐也是生意場上打滾的人，眼神騙不了人。
診所的門虛掩著。
沈疏桐推門進去，一股子中藥的苦味撲面而來。
屋裡有些亂，藥櫃子敞著，地上堆著幾個木頭箱子。柳玉如正背對著門口，在櫃檯後收拾東西。她今兒沒穿白大褂，也沒穿那身惹眼的旗袍，而是換了一身素淨的陰丹士林布褂子，看著倒是清爽。
“柳大夫，忙著呢？”
沈疏桐故意把腳下的高跟鞋踩得山響，噠噠噠地走到了櫃檯前。
柳玉如聽見動靜，手裡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看見是沈疏桐，她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把手裡的藥瓶子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沈老闆，稀客。”
柳玉如淡淡地應了一句，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隻翠綠的鐲子上，停頓了半秒。
“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廟？不忙著盤點鋪子了？”
“鋪子的事，有下人操心。”沈疏桐心裡一驚。
她都都知道鋪子的事？
難道？
她把手包往櫃檯上一放，手腕一抖，那隻翡翠鐲子磕在玻璃檯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我這是剛給家裡發完電報，順道過來看看你。聽說這世道亂，柳大夫也要走了？”
“是得走。”柳玉如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也沒遞過去，自己端著喝了一口，“這潭州城，怕是容不下閒人了。”
“走了好。”
沈疏桐伸出手，假裝看著指甲上的蔻丹，實則是把那隻鐲子在柳玉如眼前晃悠。
“明遠也說了，讓我趕緊去後方享福。他說這打打殺殺的事，是男人的事，我們女人家，只要負責貌美如花，把家守好就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柳玉如看著她那副宣示主權的模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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