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很靜，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聲。
李明遠心裡也不是滋味。但他不能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沈疏桐身子一僵，隨即軟軟地靠在他懷裡，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早點回來。”
她沒回頭，手覆蓋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用力握緊。
“我把鋪子盤點的尾款收了，就在家等你。哪也不去。”
“好。”
李明遠下巴抵在她頭頂，聞著她髮間淡淡的桂花油香氣。
“等我回來，咱們就走。去四川，去過安生日子。”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潭州碼頭，霧氣昭昭。江面上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汽笛聲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
李明遠沒讓沈疏桐送，自己提著一個小藤箱，混在人群裡，登上了一艘開往涇縣的客輪。
船不大，還破舊，甲板上擠滿了挑著擔子的小販和拖家帶口的難民。
李明遠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壓低了帽簷。
船身隨著江水晃動，發動機發出老牛喘氣般的轟鳴。兩岸的景色緩緩倒退，枯黃的蘆葦在風中瑟瑟發抖。
涇縣雖然叫縣，其實也就是個大點的鎮子，依水而建，算是湘江邊上的一個水陸碼頭。
船行了半日，日頭偏西的時候，終於靠了岸。
剛一上碼頭，氣氛就不對勁。
碼頭出口處，設了卡子。十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大兵，歪戴著帽子，揹著老套筒或者漢陽造，嘴裡叼著菸捲，正吆五喝六地盤查過往的行人。
“哎哎哎！那個挑擔子的，站住！”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兵用槍托捅了一下前面的老農。
“筐裡什麼東西？開啟看看！”
老農嚇得哆哆嗦嗦，把擔子放下，掀開上面的破布，露出半筐雞蛋和幾隻老母雞。
“老總，就是點自家養的雞，進城換點鹽巴......”
“換鹽巴？”
那大兵嘿嘿一笑，伸手拎起一隻老母雞，掂了掂分量。
“正好，兄弟們這幾天嘴裡淡出個鳥來，這雞充公了！算你孝敬章司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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