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那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沙袋正中間，槍口噴出的火舌足有一尺長，在夜色裡一伸一縮，像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子彈潑水似的掃過去，把對面巷口的青磚牆打得千瘡百孔，碎磚屑像下雨一樣亂飛。
巷子裡黑咕隆咚的，偶爾冒出兩團槍火，那是幾支老舊的漢陽造在還擊。
這種反擊在機槍的壓制下，顯得蒼白無力，跟撓癢癢差不多。
“他媽的！沒吃飯啊？給老子狠狠地打！”
沙袋後面，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胖子正縮著腦袋，手裡揮舞著一把王八盒子，臉上的肥肉隨著吼叫亂顫。
“機槍！往那個牆角掃！別停！”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破鑼似的嗓音在夜空裡迴盪。
“這幫窮棒子沒子彈了！給老子衝！抓活的！司令說了，抓到一個活的，賞大洋一百塊！要是放跑了一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旁邊的幾個大兵一聽有賞錢，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拉動槍栓的手都快了不少。
“連長，那要是死的呢？”一個歪戴著帽子的大兵一邊填子彈，一邊大聲問。
“死的五十！也夠你喝頓花酒了！打！”
胖子軍官一腳踹在那大兵屁股上。
李明遠伏在屋脊後面，這裡距離大門口不到一百米，是個絕佳的射擊位。他冷靜地觀察著下面的局勢，眉頭越皺越緊。
看這架勢，被堵在巷子裡的那夥人，十有八九是本地的赤衛隊。
估計是想趁夜劫獄，救什麼重要人物。可惜這幫人雖然有膽量，但這火力配備和戰術素養實在是差了點意思。
不僅沒救出人，反而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要是沒有外力介入，這幫人撐不過十分鐘。
巷子裡。
幾個人影被壓制在牆角，根本抬不起頭。
“隊長！老劉腿上中了一槍，血止不住！”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別嚎！把褲腰帶解下來勒上！”一個沉穩些的聲音吼了回去，“省著點子彈！瞄準了再打！”
“打不出去啊！那機槍太狠了，露頭就死！”
“不想死就給老子頂住！援兵馬上就到！”
那個隊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誰都聽得出來，那不過是安慰人的話。這涇縣城裡，哪還有什麼援兵？
李明遠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本來今晚的目標是摸進後院，找機會幹掉章炳義。但這會兒看著那胖子軍官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還有那些為了幾十塊大洋就嗷嗷叫著殺人的鄉團士兵，他心裡那股子火氣就有些壓不住。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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