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博啊，大學者！”
他給金滿山倒了一杯酒，又夾了一筷子紅燒甲魚放在他面前的碗裡。
“這道菜，金先生嚐嚐。”
金滿山看著那塊油亮的甲魚肉，又看了看李明遠那張誠懇的臉，猶豫了片刻，終於拿起了筷子。
“恭敬不如從命。”
他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
李明遠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酒席繼續。
李明遠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詩詞歌賦上引，金滿山本就是文人出身，肚子裡有貨，幾杯酒下去，也漸漸放開了。
“李長官方才那句“壯志飢餐胡虜肉”，出自嶽武穆的《滿江紅》。”金滿山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不過依在下看來，岳飛雖是英雄，但這首詞的意境，還是差了幾分含蓄。”
“哦？”李明遠來了興致，“那依金先生之見，哪首詞更好？”
“若論氣勢磅礴，當屬辛稼軒的“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金滿山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若論悲壯蒼涼，則是陸放翁的“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好！”李明遠一拍大腿，“金先生果然是有學問的人！來，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李明遠趁機又給金滿山夾了一筷子清蒸黃骨魚。
“金先生，這魚也嚐嚐。”
金滿山這回沒有推辭，接過來就吃了。
酒席一直持續到月上中天。
那些特務們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嚕，有的靠在牆角說胡話。顧少文也撐不住了，歪在椅子上，嘴裡還嘟囔著什麼“戴老闆......立功......升官......”之類的夢話。
這時候，一直縮在一旁的金滿山，眼鏡片後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他曾是大學教授，是報社主編，那是真正的文化人。這幾天被當成狗一樣對待，自尊心早就碎了一地。此刻聽到李明遠談論詩詞家國，那種文人的酸腐氣和表現欲瞬間就被勾了起來。
他忍不住站起身，扶著眼鏡，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卻帶上了一絲文人的傲氣：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他接得天衣無縫。
“李老弟。”他從李長官的稱呼也改的親近的稱兄道弟了。
看來喝的有點飄。
“剛才為什麼不接下去，卻話鋒斗轉，說到了七言。”
整個包廂突然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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