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城心裡明鏡似的。
章炳義死了，這涇縣以後就是劉福貴一家獨大，這老狐狸指不定心裡正偷著樂呢。但他面上絕不能露出來，還得陪著嘆氣。
“縣長節哀。不過話說回來，那章司令......也是命裡該著。這一走，咱們涇縣雖然亂了一陣，但往後，這大局還得靠您劉縣長主持啊。”
李半城試探著遞過去一句話。
“主持？”
劉福貴冷笑了一聲，伸手抓過桌上的香菸，點了一根。
“那是自然。省裡的專員今早剛走，那是對我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穩住局面。這章炳義雖然死了，但他手底下那個團還在。我已經跟上面打好招呼了，過兩天，省保安司令部就會派人來整編。到時候，這涇縣的兵權，還是得咱們自己人說了算。”
他吐出一口菸圈，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哪還有剛才的半點頹喪。
“李老哥，你把心放肚子裡。只要有我在，這涇縣的天，塌不下來。”
李半城聽著這話，心裡稍微安穩了點，但那封信裡的內容又像個小鉤子似的，撓得他心慌。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
“縣長，您是官面上的人，訊息靈通。我這鄉下人，聽風就是雨的。最近外頭風聲緊，說是日本人......那邊不太平？”
劉福貴手裡的煙停在半空。
他斜著眼看了李半城一眼，隨後嗤笑一聲，把菸灰彈在地上。
“不太平？哪年太平過？”
劉福貴一臉的不屑一顧，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庚子過後，哪有好光景啊？“
他嘆口氣，”那些個報紙，就喜歡危言聳聽，嚇唬你們這些老百姓。日本人是在東北鬧騰，那離咱們這兒十萬八千里呢！中間還隔著南京，隔著長江，那是天塹！他們還能飛過來不成？”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頭頂。
“我上頭有人。南京那邊傳來的準信，現在的局勢，那就是談判桌上的事。日本人想要點好處，政府給點就是了。真要打大仗？他們日本人也沒那個膽子吞下咱們這麼大個國。”
他說得信誓旦旦，唾沫星子橫飛。
“是是，我就是打聽打聽，要是有訊息，縣尊大人還是要第一時間告知在下。”李半城起身失禮。
劉福貴微笑著看著他心道：“你個老狐狸，就心疼你那點錢財，這一定是聽見什麼風，想變賣產業跑路啊。”
“李老哥，你家大業大的，可別被那些謠言給騙了。這時候要是慌了神，把地賤賣了，回頭等風平浪靜了，你哭都找不到墳頭。”
李半城手裡攥著衣角，手心裡全是汗。
劉福貴這話，說得太滿，太順，反而讓他覺得不踏實。
“可是......”
李半城斟酌著詞句，決定把自己的底牌亮一亮，也算是給自己壯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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