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裡的水還熱著，那個叫純子的藝伎正跪在身後，用一塊粗糙的海綿替他擦著背上的陳年舊傷。
蒸汽瀰漫。
丁文強——便於閱讀以下稱呼春上仁間，閉著眼，半個腦袋靠在木桶邊沿。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嘩啦。”
推拉門被輕輕移開。
一股子濃郁的脂粉香氣，混雜著高檔清酒的醇味，先一步鑽進了鼻子。
兩個穿著豔麗和服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這地方是虹口區最高檔的“櫻花館”，不是路邊那種只要兩塊大洋就能隨便摸的高麗婆子。這裡的女人，大多是從日本本土運來的，甚至還有些是落魄的貴族小姐，專門伺候校級以上的軍官。
兩個女人一進門，先是跪在榻榻米上，額頭觸地，行了個大禮。
隨後，三味線的聲音響了起來。
叮叮咚咚，節奏有些急促。
前面的那個女人站起身，手裡的摺扇猛地開啟，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勾人的眼睛。隨著那怪腔怪調的小曲，身段扭動起來。
春上仁間從水裡站起。
純子趕緊拿著寬大的浴袍給他披上。
他赤著腳，踩在榻榻米上，走到矮桌前坐下，端起酒杯。
這日子，倒是容易讓人骨頭生鏽。
就在那摺扇剛剛合攏，舞跳到一半的時候。
“砰！”
那扇雕花的木門，不是被推開的，是被人一腳踹開的。
木屑橫飛。
一陣冷風捲著走廊裡的喧囂灌了進來，直接衝散了屋裡的暖意和曖昧。
跳舞的藝伎嚇得尖叫一聲，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縮成一團。
春上仁間的手停在半空，酒杯裡的酒灑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涼颼颼的。
他沒回頭，只是把酒杯慢慢放到嘴邊，抿了一口。
門口，站著一個人。
論裝扮是個“男人”。
確切地說，是個穿著男人衣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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