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爛泥地上的聲音，沉悶，囂張，由遠及近。
三個男人走了進來。
清一色的中山裝，大熱天的也不嫌捂得慌。頭上戴著禮帽，壓得低。最顯眼的，是那斜跨在腰間的盒子炮，斜挎在身上。
一看這種打扮，這種陰惻惻的氣場，除了特務沒別人。
劉美雲手裡慢條斯理地掰著饅頭，眼皮都沒抬，只當沒看見。
可麻煩這東西，你不找它，它找你。
那三個人在中間那張大桌子旁坐下，咋咋呼呼地叫著酒菜。領頭的那位，沒坐。
是個大背頭。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鼻子下面留著兩撇修剪得極整齊的八字鬍，灰色中山裝的胸口上，彆著一枚黨徽。
那雙眼睛陰冷無比，像是在陰溝裡泡過。
他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像是帶鉤子一樣，最後定格在劉美雲身上。
確切地說，是定格在她那張臉，還有那身繃得緊緊的軍裝上。
大背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理了理領口，邁步走了過來。
“介意拼個桌嗎？”
沒有徵求同意的意思，他直接拉開劉美雲對面的板凳，一屁股坐下。
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沖淡了桌上的飯香。
劉美雲放下手裡的饅頭，抬頭。
“介意。”兩個字。
旁邊的兩個女兵立刻把手摸向了背後，那裡藏著槍。
大背頭像是沒聽見，也沒看那兩個女兵。他自顧自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幾下。
“這位女長官，好大的煞氣。”
他划著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有些蒼白的臉。
“在下鄭元凱。中央黨部調查科的。路過此地，看長官這身行頭，不像是普通部隊的。德械師的裝備，卻是個女流之輩，稀罕。”
鄭元凱？
這個名字劉美雲沒聽過。中統的人，李明遠跟她提過顧少文，提過查明雄，唯獨沒提過這號人物。
但中統她知道。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狗。
“稀罕嗎？”劉美雲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那是你見識短。”
鄭元凱夾煙的手僵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濃了，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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